5-05.病重托孤出寻解药
第二日一早,滕文渊兴冲冲地跑到别苑,却不料林夕仍在歇息。他不忍心打扰,静静地在大厅等候。院子里的桃花开得灿烂,点点玫红,映得院内春意盎然。瞧着那生机盎然的桃花,滕文渊实在是难抑心中的兴奋,抽剑出鞘,轻轻跃入院中,立在树下。他垂下眼帘,平复了下心情,而后,轻提剑身,亮出一个潇洒的起剑式。稍作停顿,使出了南阳派风影十三剑式。【注1】
风字诀,为攻:风举云摇、栉风沐雨、阵马风樯、举步生风;风和日暄、骖风驷霞、雨僝风僽、蹑影追风;风骨峭峻、阑风伏雨、虎啸风生、沐露梳风。影字诀,为守,影影绰绰、匿影藏形、枝附影从、镂尘吹影。最后一招为攻守两仪的一招三式连环招:风驰霆击,如影随行;分风劈流,静影沉璧;啸傲风月,惊鸿艳影。每招之中又含了三个变化,“风”、“影”两字诀穿插使出,万千变化随意而出。
滕文渊手中的宝剑舞起阵阵剑花,招招干净利落,沉稳有劲。剑气有如疾风扫过身周,荡起桃树上的点点玫红,在空中飞舞、旋转、飘落,仿若将他笼罩在花团锦簇之中,片片花瓣伴着他翩翩起“武”。
“意先行于招,招可止,而剑不息,剑走九分余一分。变招方能迅速而不滞于形。”不知何时,林夕已立在院前,看他舞剑。
听得林夕的话,滕文渊心头一亮:对啊,剑招使老,自然变招受滞,临敌失去先机。想到此处,豁然开朗,再出剑招,有如行云流水,挥洒自如。比之前,沉稳之中多了份灵巧,更为得心应手。
滕文渊心情更畅,将风影十三式一气呵成,最终收剑垂立,片片花瓣兀自飞舞。
滕文渊回头望向林夕,脸上尽是掩不住的喜悦。他快步来到林夕面前,闪亮的眼睛里透着浓浓的笑意:“我便知道你与我一样,同是武林中人,对吧?”
林夕没有回答。
“是否因为江湖恩怨,才会中了软筋蚀功散?究竟是何人所为?你们有何恩怨,他才会用如此阴毒的毒药害你?”滕文渊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却不待林夕回答,又兴冲冲地说道,“这些暂且不说,我今日来是有重要的消息要告诉你。”
说着,他紧紧地握住了林夕的手,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肯定地说道:“今日寅时,我终于收到了师傅的回信,软筋蚀功散——此毒有解,解药就是——”
“血色旱莲,对吗?”
“嗯,”滕文渊点了点头,“旱莲就生长在——”
“火山【注2】,对吗?”
“对!你都知道,为何不告诉我?今日我们打点一下,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去找解药。”
林夕将手从滕文渊的手里抽了出来,背转身子,依旧是淡淡道:“那你可知,血色旱莲百年才开一次花?那你又可知,火山处在辽【注:即契丹】、夏、宋三国的交界。虽然名义上是我朝的国境,却常被辽、夏两国滋扰,那地方既不太平,势力归属也很混乱,一个不留神,便会死于非命。即便这些都不是问题,历代看守血色旱莲的乜(niè)氏一族性情古怪,不与外人来往,不受辽、夏、宋三国管治约束,那是宁愿与血莲玉石俱焚,也不会屈服的一族。世人均知血色旱莲可解百毒,在这之前,曾有多少人,到过那个地方,或求,或抢,要夺这血色旱莲,可从来没有人得到过它。何必为那不可能的事情,强求。”
“怎会是不可能的事情呢?江湖中盛传,只要能够完成乜氏要求的三件事,便可求得血色旱莲!”
“确实是有这样的传闻,但血色旱莲存于世上岂止五百年,这当中,可有人能够完成乜氏的要求,取得旱莲吗?”林夕转身望向滕文渊,依旧是淡淡的口吻,见他无言以对,又接着说道,“三个要求,可让你取天上的太阳,水中的月亮,这些事却又如何能办得到?不过是一种托辞罢了。那些动了心思要强取旱莲的,更是无一例外死于非命。我相信这不仅仅是偶然。几百年无人能办到的事情,又怎能奢求在自己身上会有奇迹?”
滕文渊原本兴奋的心情,此时已然有些低落,他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有多难,但有希望不总是一件好事吗?林夕明明白白的剖析让他有些泄气,他垂下了头。半晌,他的唇角扬起了笑容,转而抬起头,望着林夕,坚定地说道:“只要活着,便有希望。何必去想结果会如何,至少活着的时候,曾经为之努力过。不管结果如何,都可无怨无悔,不对吗?”
望着他坚定的眼神,不知为何,林夕的心里又涌起了许多人和事:爷爷那慈祥的笑脸又浮现在脑海里;黄山脚下那些衣着朴素,但对自己亲切而热情的村民也变得清晰起来;半山腰独居的那个老奶奶,还有那个脸色苍白的小男孩纯净的眼神;仙霞岭上,南阳派众人那关切的目光;养父养母与姑姑那怜爱的微笑……
眼里滕文渊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但脑海里他在琼楼玉宇初见自己的愕然,半夜蒙面闯进闺房的焦急眼神,花灯会上,他牵着自己时的温暖却渐渐地变得分明起来……
盈满了眶的泪水,止不住滚滚落下。是啊,活着,多好!唇角依旧挂着未干的泪水,她却不由笑了起来。
这笑容让滕文渊纠结的眉头,松了松,他恳切地说道:“芷水姑娘,让我陪你走一趟吧,曾经在我最困窘的时候,你伸出了援手;这个时候,让我陪你走这一趟,好吗?”
“呵,”林夕舒了一口气,脸颊再次感到了滚烫的温度,“别再叫我‘止水’,我的名字叫作——林夕。”不管还有没有明日,至少能有这样一个朋友,这一刻,林夕的心里,盛满的是幸福……
黑夜来临,在滕文斌的书房内,两兄弟面对面沉默了许久。滕文渊脸上的愧疚与不安显而易见;而滕文斌听了他的话,良久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复杂……
许久许久,滕文斌缓缓地靠到了椅背上,似是下了决心般闭了下眼睛,凝重地问道:“你已经决定了吗?”
“是的,大哥,林姑娘于我有恩,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等死。”
“那你也清楚,取得血色旱莲的机会有多小,也清楚这一路上会有多少艰险?”
“嗯。”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大哥也不拦着你。这一路,你万事小心,家里的事你不用牵挂,有大哥在。大哥祝你早日带着林姑娘平安归来。”
“大哥——”滕文渊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在外人看来有多么的离经叛道,与自己滕氏二公子的身份有多么的不相称;也不是不知道,家人知道了真相,会掀起多大的风波。但是大哥竟然什么都没说,便同意了自己的决定。滕文渊满心的感激无法言叙,只能化作哽咽的一句“谢谢大哥!”
滕文斌悠悠地叹了口气:“若是林姑娘能平安渡过这一劫,大哥便帮你说服叔叔婶婶,纳她为侧夫人。”
“大哥,我与她——只是朋友,其他的没有多想。”
“连大哥都看出你对她的情谊,难道你自己的心意你会不清楚?我知道在你心里,一定不想委屈她。但是,要知道,即便不计较林姑娘的出身,她在琼楼玉宇的经历,也让她不能堂而皇之地成为滕府的女主人。身为滕府二公子的你,应该明白,也应该体谅滕府的立场。”
滕文渊听了,垂下了眼眸:“大哥,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
滕文斌望着他,没再言语。沉默了一阵,他起身,走到书柜前,拧动了机关,打开了一个藏得很隐秘的小柜子,从里面取出一块金牌。他将金牌推到滕文渊面前:“收好它。”
小小的金牌上刻了一些不规则的纹路。
“这是——”滕文渊接过金牌,望着那些纹路,疑惑地问道。
“这是滕氏的金令牌。牌子上的纹路是滕氏的标志——虎纹。在全朝各地滕氏的铺子里,只要你拿出这个令牌,需要什么,他们自会尽力去办。在滕记银庄,凭这个牌子,你可以自由支配十万两现银。将它收好了,你此行定然困难重重,若是有需要,多个照应总是好的。滕氏,应该能帮上一点忙。”
“大哥,多谢!”滕文渊感激地望着滕文斌,将金牌收进怀中,贴身藏好。
“大哥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记得一路上要小心。若是事情能用银子解决的,即便是超过了你可以调配的数额,也可应下,回来再与我商量。只要你平平安安就好,别让家人担心,知道吗?”
“嗯,我知道。还有一事希望大哥应承。”
“说吧。”
“我与林姑娘寻药期间,希望大哥能代为照顾小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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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菊?难道她不跟着去照顾林姑娘吗?”
滕文渊无奈地笑笑:“虽然林姑娘答应一起去求解药,但我总觉得她对此并不抱希望。是她一再坚持让小菊留下的,或许是——不想让她亲历生离死别的痛苦。”
“此行结果确实难料,二弟,一切尽了力便无愧于心了,天意如何我等凡人不能预测。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要太过执着。”
“大哥,我懂,放心吧。”
“那便好!”
兄弟二人对视着,目光中包含着许多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