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3.相亲灯会良缘几许
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五,西湖边上,办起了一年一度的花灯会。沿着湖岸,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灯光点点,映照着平静的湖面。人群熙熙攘攘,赏着灯,赏着西湖的夜色。每年的这个时候最是热闹。临江边上,望江楼上位置最好的雅间,尽收湖色与灯色。里面的客人赏着景,品着茗,吃着精致的小点,别具一番滋味。
“文斌、文渊,你们两兄弟也去逛逛花灯会吧,趁趁热闹,或许今日文渊能碰到心上人也不一定。”滕夫人说道。
为了让滕文渊与那几位相亲的姑娘邂逅得更具缘分,大家都没将此事告诉他。只有滕老爷与滕文斌知道,一会儿,等他走进花灯会,便会在入口猜灯谜处“巧”遇知府千金;转过街角,便会碰到乖巧贤淑的刘员外千金;而后,崔家的二小姐会适时地展露才情;而最后,甘蓝会候在街尾处。滕夫人一再叮嘱滕文斌要适时地提醒滕文渊,好让他对那几位姑娘引起足够的重视。至于甘蓝,滕家自然不会刻意给她安排机会,滕夫人最不乐意的便是招她做媳妇了。
滕文斌的两个孩子嚷嚷着要跟去耍花灯,滕少奶奶自是不许,几个孩子闹得不可开交,滕夫人忙命下人将孩子们带出去玩耍。
“大哥,要不就让孩子们跟我们一起去玩吧,难得高兴。”
“那帮小鬼可折腾人了,不要理他们,咱哥俩出去好好转转,赏赏灯。”
花灯会入口,立着一个双龙装饰的牌匾,龙头相向,正中央是一个火球,火球赫然是一盏球形的花灯,当中烛火通明——双龙吐珠,紧扣花灯会的主题,甚是气派喜庆。
两人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进灯会,街道两旁挂满了形形色色的花灯,而在入口处不远,更是聚着一群人,望着悬挂的花灯指指点点。
“二弟,看那边,是猜灯谜,咱们也去瞧瞧。”
“大哥,我可猜不中。”
“诶,赏花灯哪有不猜灯谜的,走,过去看看。”不由分说,滕文斌便拉着他挤进了人群。
此时人群中央有个男子,身旁一盏被盖布遮盖的大花灯,只听得他大声说道:“各位街坊,今日是元宵佳节,大家来赏花灯,猜灯谜,都是来乐呵乐呵的。所以啊,今天这头盏灯的灯谜,谁要是猜中了,这盏花灯便赠与他。”说罢,他伸手掀掉盖布,“大家请看,事事顺意的如意灯。谁得到它。今年一定事事如意!”
“喂,”滕文斌用手肘撞了一下滕文渊,“这灯做得很精美,意头也不错啊。”
“不过这灯谜也不简单呢。”滕文渊回道,接着轻声念出灯上的谜面,“入入入(猜一诗句)?”
“三个‘入’字,这会是什么诗句呢?”滕文渊喃喃自语,苦苦思索,众人也是议论纷纷。
出灯谜的那人见半晌无人应题,又说道:“入——入——入,猜一诗句。可有人能猜出谜底……我给大家一点提示,这是一句五言古诗,可是前朝人称‘诗仙’的名句。”
“诗仙?那便是青莲居士李太白的。可是李太白作品甚多,尤精于五绝与七绝。这会是他的哪一首诗呢?”滕文渊凝神思索,可也只是片刻,他的思绪便飘到了那琼楼玉宇上的闺阁,躺塌之上的芊芊人影,手中一本《草堂集》。她也喜欢青莲居士的诗,若是她,能猜到这谜底吗……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忽而,人群中响起一个娇俏的女声,大家不约而同地望了过去。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子,在丫鬟的陪伴下,轻移莲步,缓步行出。只见她身着绣金紫金袄,外披一件粉色的夹袄披风,脖子上围着貂毛围脖,手上套着鹿皮手套,头上一支白玉镶金钗,与耳上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摇动的白玉耳环,相映生辉。
这女子的衣着、谈吐透着华贵淡定的气度。再看她那张精致的瓜子脸,肌肤胜雪,杏目含情,柳眉弯弯,瑶鼻樱唇,好一个美人坯子。
滕文渊亦一脸欣赏地望向了她。
只见女子轻启贝齿,缓缓说道:“这正是青莲居士《月下独酌》中的诗句。不知对是不对?”
“哈哈哈,对对对,这位姑娘猜得对!这个灯谜的谜底正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众人一听,兀自议论,为什么偏偏是这句诗呢?一晃神,滕文渊便知缘由,呵呵一笑,不禁对这位聪慧的姑娘投去赞赏的目光。
见众人兀自议论,那女子不急不缓地拿起桌上的笔墨,从容地写下三个“入”字。她将纸面翻转,对着灯光一照,隐隐约约透出三个“人”字。
“你们看,这不就是对影成三人了吗?”
大家听她一解释,恍然大悟,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赞此女子不仅生得美丽,更聪慧过人。滕文渊不由也含笑随着众人鼓起掌来。一旁的滕文斌见了,忍不住暗自窃喜。
“既然这位姑娘猜中了灯谜,那这头盏花灯——如意灯,便是姑娘你的了。”说罢,场中央的男子提起花灯,递了过去。
却不想,那女子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侧了侧身,纤手拿着丝帕,掩了掩面。她朝丫鬟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接下花灯。提着花灯递向那姑娘的手,甚为尴尬地僵了一僵,转而将花灯交在了丫鬟的手里。
送出花灯的男子脸色沉了一下,便是这么一弄,原本的热闹气氛有些见冷。
缓了一缓,那男子,重拾笑容,再次大声地喊道:“各位,这场子里还有上百个花灯,个个不同,都是我们王家的出品,上面都写有灯谜。这灯谁要是看上了,可以花银子买下,乐呵乐呵,也给我们捧捧场;这灯谜要是猜对了,我们也备了些小礼品送给大家做个纪念。最后,祝大家元宵节快乐,来年事事顺意,还没有婚配的年轻人在花灯会上得遇有情人,觅得佳偶!”
“哦,好~”人群响起了一阵热烈的哄闹,气氛又再次活跃起来。
滕文斌一直注视着滕文渊,此时方问:“方才那位姑娘长得还不错吧?你觉得如何?”
“哦?什么如何?”顿了顿,滕文渊忽而转过脸来,望着滕文斌,贼贼地笑道,“大哥,你是来赏花灯的,还是来赏美人的?怎么光会盯着美女看啊。你不怕我回去告诉嫂子?嘿嘿,嘿嘿。”
“啧,说什么呢你!你不是还没妻房嘛,我这是帮你物色呢。你觉得方才那位姑娘如何?”
“很好。貌美如花,机敏聪慧,举止得体,一看便知是名门闺秀。”
“哦?”听他这么一说,滕文斌立马来了兴致,“要不要大哥帮你打听一下是哪户人家?”
“哈哈,只可惜,怕是不好相处啊。”
“你怎么知道不好处,你还不认识人家呢!”
“这看也能看出来啊,大哥不信是吗?”滕文渊一时兴起,从地上捡起一颗小圆石子,瞧准了,轻轻一弹,正好滚至女子脚下。
女子踩上了石子,脚下一滑,身子失了平衡,向前踉跄了两步,差点便要摔倒,幸亏丫鬟及时上前扶住。女子站稳之后,见路人驻足盯着自己,觉得失了颜面,又羞又恼,当即脸色一沉,“啪”的一声,甩手狠狠地给了丫鬟一个耳光:“臭丫头,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主子,心思都跑哪儿去了,害我丢人现眼!”
登时,丫鬟的脸上红了一片,她还不敢喊疼,只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求饶:“小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哼!”那小姐将脸别向一旁,任那丫鬟在冰冷的地上跪在。
滕文渊怎么也没想到,这小姐的脾气竟是如此之大,自己却害那丫鬟受苦,眉头一皱,便要上前理论。
滕文斌见状,忙拉了他一把:“算啦,算啦,你要是出面,那小姐更下不来台,那丫鬟恐怕得更遭罪。”说完,不由悠悠叹了口气。
滕文斌拉着滕文渊离开人群,继续往前走去。过了好一会儿,滕文渊才渐渐恢复了心情,和滕文斌说起笑来,悠闲地赏着花灯。
街上的商贩都扎着堆摆摊,前段与后段之间,有那么一段路行人明显少了许多。滕文斌眼尖,远远便看见一个穿着大红金丝绣袄的姑娘由丫鬟陪着向这边走来。不多会儿便行近了,微弱的灯光映照之下,那姑娘肌肤胜雪,白里透红,一张精致的瓜子脸上化了淡妆,樱桃小嘴、小鼻子、大眼睛,浅浅一笑,露出两个小酒窝来。她婀娜多姿的步态,恰当地将饶有曲线的身段展露出来。滕文斌见了,也不禁暗自感叹,婶婶挑的姑娘真的是个个出众,说是有闭月羞花之貌也不足为怪。
那姑娘行至跟前,突然被石子绊了下,脚下不稳,“哎呦”一声轻呼便要跌倒,而恰恰是跌向滕文渊的方向。滕文渊下意识地轻轻扶住了她的胳膊,待她站定,温言问道:“姑娘,没事吧?”
“没事,多谢公子相助。”
姑娘的嗓音温软悦耳,滕文斌听了也不由得暗自赞叹。
但滕文渊只是笑笑,道:“姑娘客气,不必言谢。”说罢,拱了拱手,准备继续前行。眼见这么难得的“偶遇”便要擦身而过,滕文斌心念一动,故作惊讶地喊道:“疑?姑娘是否——刘员外家的千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