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0.问诊求药戏言之误
天目山，滕氏废弃的工场之内，滕文斌与小菊、小珺三人暂时安顿了下来。虽然粮食、生活用品暂时都不缺，可小菊心里依然非常的不安。自从滕文斌来到这里，便一直沉默寡言，与小珺都生分了。小珺有什么事宁肯与小菊说，也不敢对他说。头一夜过后，虽然小菊再没有见过他落泪，可每当夜深人静之际，他总是独自一人坐在洞外发呆，既压抑又伤感。
望着他那孤寂的背影，小菊真的好想上前揽着他，给他一点安慰。可是，这不该是她的身份可以逾越的。除了照顾好他的生活起居，小菊不知道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大少爷，早饭已经备好了，起来用饭吧。”
“大少爷——”
小菊一连叫了好几声，都不见他回应，即刻觉出了不妥。她上前一看，只见滕文斌面颊潮红，呼吸短促，呼气中带着潮热的病气，人也昏昏沉沉的，意识不清。她伸手一探，额头滚烫！
“糟了，大少爷病了！”
小菊心中着急，忙用凉水打湿了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
或是被凉水一激，滕文斌微微睁开了眼睛，瞧见小菊满目的担忧，便费力地安慰道：“我没事，让我休息下便好了。”
“大少爷，我煮了白粥，你要不要喝一点。喝一点会好受些。”
“我现在还不想喝，一会儿想用的时候再叫你吧。”
“好。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叫我，我先去照顾小珺洗漱。”
“嗯。”滕文斌轻轻应了，又闭上了眼睛。
小菊担忧地望了他一眼，便转身去叫小珺起床。
等她收拾完，再回到滕文斌床前，只觉得他的脸更红了，换下的湿毛巾都被烘得热热的。小菊心中着急，她想了想，便吩咐小珺道：“小珺，你爹爹生病了。姐姐要去买药。姐姐不在的时候，你来照顾爹爹，好吗？”
小珺懂事地点了点头。
小菊再三地嘱咐他勤换退热的毛巾，待他醒来的时候将温在炭火里的热水热粥端来给他。叮嘱完后，她揣了点银两便匆匆离开。
站在洞口，小菊望着两匹马犹豫了半晌，暗暗埋怨自己，要是早些学会骑马该有多好！到最后，心里还是没有把握，只能徒步下山。
她一路疾行，可不管走得有多快，有多急，漫漫长的山道，缩短得却是那般的慢，遥遥的不见尽头。
“的啦，的啦——”
小菊回头望去，只见一辆拉炭的驴车正向这边行来。她忙招手喊道：“嗨……”
到了城门口，小菊谢过车夫，付了车费，便下了车。城门一旁贴着滕氏兄弟的通缉皇榜，官兵正在逐个盘查。
小菊深深地吸了口气，便上前跟在了入城队伍的后面。她面生，没受阻挠便顺利地进了城。一进城，她便直奔安康堂而去。
安康堂是杭州城内一家老字号的药铺，有位德高望重的老大夫坐堂。
“大夫，我想买几付退热的药。”
老大夫捋了捋须，用手指在桌案上敲了几下，示意要替小菊诊脉。
小菊连连摆手：“大夫，生病的不是我，是我的家人。他烧得厉害，我想帮他买几副退热的药。”
“姑娘，得要对症下药方可，未经诊治，不能随意开方。”
“我明白。可是他病得很重，起不了身。”
“那便请个大夫去看。”
“家里离得远，大夫不愿意出诊。您便给我开个方子吧，我可以付诊金的。”
“不是诊金的问题！”老大夫显然觉得小菊的话辱没了自己的人格，吹胡子瞪眼愤愤不平地说道，“在下行医四十年，医德医术得人称颂。行医看诊，望闻问切，对症下药，缺一不可！在下绝不会为了丁点儿蝇头小利坏了规矩，害自己一生英名尽丧！”
“大夫，您别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小菊连连致歉，“只是实在别无他法，兄长他病得厉害，起不了身。若是再烧下去，只怕性命堪舆。”
见老大夫的脸色缓和了些，小菊继续求道：“大夫您帮帮我吧。我将他的病症描述给您听，您先下个方子，帮他退了热，我再与他前来看诊。”
小菊凝神想了想，便娓娓叙来：“兄长他高热不退，面色潮红，进食困难，但神志还清楚，未有畏寒现象，估计是夜深在外染了寒露所致风寒。啊，对了，他最近心有忧思，怕是郁结于内，伤了身子……”
小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却没留意到老大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够了，姑娘！”老大夫打断了她的话，“你既然都知道他得了什么病，还用问我作甚！”
“不是的。我只是……”
“你是大夫？”
小菊略带惶恐的摇摇头。
“那你可知风寒又分寒症与热症？不同的病因，用药完全不同！若是用错了药，不仅治不了病，还会害人性命！”
“那该如何是好？到底是寒症还是热症？应该是——寒症吧……”
“你这姑娘是不是听不明白人话！我是不会凭你这门外汉几句胡言妄断，便乱下处方的！我帮不了你，你另请高明吧！”老大夫不耐地一甩手，下了逐客令。
两人的争执早已引起了伙计与客人们的注意，如今老大夫逐客令一下，两个伙计便上前驱赶小菊。
小菊心中着急，拉住大夫的衣袖，“噗通”一声跪下，恳求道：“大夫，求你帮帮我。兄长若是再得不到医治，便，便——”说着，她无助地哽咽起来。
她何尝不知道该请个大夫给滕文斌看病，可那城门口、大街上，还有那往日门庭若市，如今冷冷清清，行人避之不及的滕氏门铺前，哪里不是贴满了他的通缉皇榜。小菊又怎敢冒险！
见她纠缠不休，老大夫心生厌烦：“你不必对我行此大礼，我也受不起，你去找那些愿意给你开方的大夫去吧！”说罢，拂袖离去。
见状，小菊无助地哭了起来。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和我一起将人送出去！”其中一个伙计见同伴发呆，忍不住推了他一下。
“你别动！”那发呆的伙计蹙着眉头，伸手指着小菊，迟疑地说道，“我看着她很眼熟……啊，对了！她是不是滕府的丫鬟？曾经来我们的铺子买过宁神茶！你快看是不是？是不是！”
小菊一听，心中大骇，匆匆抹了眼泪，起身转身便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