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8.清剿匪帮武林动荡
“停船!停船!”一艘漕运商船刚驶出楚州不远,便被官府的船只拦了下来。这官船似乎是专门候在此处等着一般。
商船的主事倒是处变不惊,依言停船。官兵在两船之间搭上了跳板,而后一队官兵踏上了商船的甲板。
“你便是这船的主事?”领头的官兵问道。
“是,是。”
“我们要检查船上的货物,看看是否有私运货品。”
“大人,我们的船离开楚州之时,官府已经验明货物,并无违例。您看,这是淮南东路发运使签发的官文……”
“是吗?”
主事的话音未落,便传来了质疑之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跳板之上缓缓走来一个官员。看他的官服,是从五品,显然他才是官船上真正的话事人。
待他步上商船甲板,便不疾不徐地吩咐:“将官文呈上来。”
“是。”
他翻了翻官文,道:“这确是淮南东路发运使签发的官文,不过,我乃是度支运副使,今日是奉三司副使之命,抽查漕运商船。你既然并无违例,自然也不必担心,检查过后便会让你离去。”说着,运副使转身吩咐手下:“你们去查。”
“是,大人!”众官兵领命便各自开始搜查。
“大人,”商船主事见状,不免有些心慌,但很快便镇静下来,“能否借一步说话?”
运副使瞥了他一眼,便屏退了身边的随从。
“大人,我们的商船与朝廷已合作多年,一直都奉公守法……”
“所以呢?”
“大人亦知,官船为朝廷运送米粮,无所谓利钱,因为船上所有人都是食朝廷俸禄的。而我们商船为朝廷运送米粮则不然,朝廷只派拨固定的费用,若是沿途一切顺利,费用也只可保不会亏蚀;若是路上再遇上一些阻滞,便连本钱亦赔了……”
“你想说什么,直接点,我没那份心思猜度你的意思。”
“是,是。大人,为保本钱,我们船上除了为朝廷运送规定的米粮外,还会替商家运些货品,以填补损失。这都是漕运道上大家心照不宣的规矩,大家都是这般做的,并非我一人如是……”
“你是想说,你的船上除了米粮还有其他东西是吗?”
“运副使大人,这都是行规,但我们这般做,并非只是为了私利。我们运些货物,挣些贴补,也是为了更好地替朝廷出力。朝廷有困难之时,哪怕是费用少给些,我们也都不会计较的。这些,都是各路发运司默许的……”
闻及此处,运副使轻轻嗤笑了一声,叫那主事心中发毛。
少顷,运副使毫无感情地说道:“既然是行规,我自然也不会过于苛责。”
“是,是。”商船主事一听,立马松了口气,又凑近了继续说道,“大人,虽说是行规,但毕竟于法不合。若事情闹大了,各路运转司与发运司大人都不好交待啊……”
“那你以为该如何?”
“还望大人高抬贵手!”说着,主事藏于袖口下的手暗暗向运副使递上了几张银票,“改日,我们商船总会定会登门拜访大人,向大人表达谢意的。”
运副使没有接他的银票,脸上也看不出一点儿的喜怒哀乐。主事递着银票的手收回也不是,不收回也不是,尴尬不已。
半晌,依旧不见运副使表态。主事心中惶恐,额头渗出了斗大的汗珠。
“大人,商船已搜查完毕!”
见来了官兵,主事忙又将银票收回了袖中。
得了运副使的同意,领队上前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运副使闻言,依旧是没有做声。商船主事见状,却是越发地紧张起来。
一时间,甲板上安静了下来,众人都望着运副使,等着他发话。
忽而,静谧中传来了非常微弱的“嘭嘭”两声。运副使眉头一耸,大声喝道:“有敲击声!这船下有夹层!来人,给我彻底地搜!”
“是!”众官兵领命。
此时,那商船主事已吓得面无人色。
果不其然,官兵打开船舱暗藏的活动甲板,便露出了舱底的夹层。里面黝黑无光。有官兵举起火把朝内里照了照,便见到里面绑了有二十多名年轻女子,嘴里都塞了棉布,正惊恐地望着被打开的夹层门。当她们看清了举着火把的官兵,全都奋力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唔唔”的求救声。
“大人,舱底确实有夹层,里面关着二十多个女子!”
“哼!”运副使一声冷哼,“贩卖人口,这也是你们漕运的行规吗?”
此时,主事已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来人,将所有人带回去,我要逐个审问!”
“是!”
回到官衙,运副使连夜审讯,很快便审出了这商船乃是青龙帮掌控,这贩卖人口一事,自然也是与他脱不了干系。
或许也是魏斐活该倒霉,这运副使是个雷厉风行之人。第二日一早,此事便被录入奏折,火速上报朝廷。奏折上措辞严厉,皇上阅了,龙颜大怒。而又是那么巧,当日,韩王正在御书房中陪侍,便自动请缨助皇上彻查此事。
几乎是前脚领旨,后脚,官兵便拦截了运河上所有与青龙帮有关的船只。自不然,每只船上都查获了违规的货品。当然了,这是漕运道上的行规嘛。但除了“行规内”的物品外,还有许多见不得光的东西……
此事牵连甚大,各地发运司与转运司官员心中惶恐,寝食难安。此时,韩王爷淡淡然说了一句:“这究竟是江湖中唯利是图的匪帮所为,还是有官匪勾结,从中谋取私利呢?”
这句话恰如一盏明灯,照亮了运河两岸的大小州府官员。旋即,一众官衙经过“深入调查”,掌握了青龙帮犯下累累罪行的确凿证据,并大举缉拿犯下滔天罪行的青龙帮教众。举报青龙帮的折子如雪片般送至了韩王手中。
韩王爷亦再次来到了杭州城,传唤各地官员,仔细问询。终于“查明了真相”:此事确乃匪帮青龙帮所为,与各州府官员并无瓜葛,但他们却有失察之责。韩王爷将此事细细陈述,呈报皇上,领旨按照官员失察之责任大小进行惩戒。
此案,相关的官员并未受到太大的牵连,多数是罚俸半年或降一级留任。可也有例外,原杭州何知府便是那个倒霉蛋。
杭州知府一职本与漕运挂不上关系,可悲的是青龙帮的本帮虽在广南东路,其漕运运营的大本营却是坐落在杭州城的辖地范围之内。知府被参对辖地内的江湖帮派失了监察之职,任其作恶多年未能察觉、查实罪行,实有包庇之嫌。因此奏折,何知府从从六品官员连降四级,成了从八品县令。而由孙卫国大人接任杭州知府一职。
这件事多少引起了一些官员私下的猜测,皆因何知府乃是集贤殿李大学士的门生,而李大学士与韩王又有授业之谊。依情依理,韩王都不该唯独重责了此人。或许失责只是借口,实则何知府是官场派系斗争的牺牲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