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6.毒物交易暗夜刺客
清晨，卯时初刻，天还未放亮，滕府里的下人们便开始了一天的忙碌。而府里的二少爷也在此刻起床，梳洗过后，便到院子里练功。他每日的生活都是如此，月汐早便摸清楚了。平日里，天亮后，月汐怕被人发现，也会早早离开。可今日，她就是想去看看那张画。
滕文渊前脚一离开，月汐便从窗户溜进了他的屋子。
其实他的房间，月汐也早摸熟了。有时候还会在他的钱袋里拿一点零花，只是不知那粗线条的呆子，有没有察觉。
屋内的油灯还燃着，画在书案上静静地躺着。画上是两人并肩前行的背影，男子白衣飘逸，发冠高束，回眸浅笑；女子一身灰色粗布衣裳，发带束发，背上一个盛满草药的背篓，微微仰头，凝视着男子……
“臭呆子！把自己画成个风流倜傥的俏公子，却把我画成个粗鄙的村姑！臭呆子，臭呆子！”
月汐“哗啦哗啦”几下就把画作揉成了团，甩在地上。她重新在桌上铺了纸，磨了墨，拿起笔，可是又苦恼地用笔挠了挠头。确实，自己常年就他画中的这副打扮，难道就真的从未大家闺秀过？
啊～，月汐忽然有了主意，即刻奋笔挥毫起来……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啊，那呆子练完功了。月汐立刻放下笔，又从窗户钻了出去。
滕文渊一身短装，拿着毛巾擦着额上的汗，走到房门前，呆了呆，风一般跑进来捡起地上的纸团。展开一看，即刻火冒三丈。他正要叫伺候的人进来训斥，忽然发现了桌上的画。他疑惑地上前一看，怒火立刻消失殆尽，换上了一副笑颜。
他在桌前坐下，仔细地赏析起来。
这画功——还真不是一般的糟糕，线条生涩，浓淡无序，立意嘛——倒是很显而易见。
画上一个女子在台上抚琴，这女子的样貌被画得……身上的衣着被刻意地表现了，却……
滕文渊忍不住笑了，这画功怎一个“惨不忍睹”了得！他拿起画笔，轻轻勾勒了几笔，虽是受底稿所限，却也为画中人添了几分轻灵的气质。
女子在台上抚琴，台下洋洋上百的听众，黑压压的一片，而当中一个男子，更是目不转睛地仰视着台上之人。虽说样子画得实在是不怎么样，可这仰慕痴迷的神态还是很传神的，就差垂涎了……
这画中的男子是谁，滕文渊自是心知肚明，不过他也不恼，只是静默了瞬间，用手指点了点画上并未干透的墨迹，忽然猛地抬头，望向了荷塘对面的香樟树……
躲在树上的月汐被他吓了一跳，情不自禁又向后退了退。片刻，方拍了拍胸脯，安慰自己：“别自己吓唬自己，方才明明在桌前看过，香樟树枝叶浓密，根本看不清树上藏人嘛。”
确实如此，滕文渊也只是望了望那树，便在案前坐了下来，提笔在画卷的右上方题下：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注】：摘自《诗经》之《关雎》。
放下笔，滕文渊淡淡一笑，心道：小气的女子，这样总该可以了吧。
他将月汐揉皱了的画卷仔细地展平，又再看了看。真闹不明白，这么好的画，这小心眼的女人到底在气什么？在他的记忆中，那一日，与她并肩走在去醉红楼的路上。自己偷偷回眸望她，沐浴在夕阳霞光下的她是那般的美，恰似心中的神。而那一刻，心中最大奢望便是——能够得到她抬眸的一瞥……
“汐儿——”滕文渊口中轻喃，心中决意更甚。
毋酒坞门前，一个女子白衣白裙，头戴白纱帽，左手佩剑。她抬头望了望铺上的牌匾，抬步走了进去。
“掌柜的。”
“姑娘要点什么？”
“雄黄酒！”
掌柜将一个小酒瓶放在案上：“姑娘，这是二两雄黄酒。本店规矩，雄黄酒卖不过二两。”
月汐轻轻推开了酒瓶：“我要的不是这种。我要的是——能让人‘长醉不醒’的雄黄酒。”
“这……呵呵，姑娘可真会说笑。再醇的酒，醉过了也会醒的。”
“是吗？那也不一定是酒，我只要醉过不会醒的东西便可。”
“……”
月汐今日来并非仅为了查清这店与五毒教的关系，更重要的是，她想要为心中的一个猜测找到实质的证据。虽然不清楚交易的切口，很难叫这掌柜说出实情，但也未必没有法子可以一试。
见那掌柜迟疑，纱帽下的月汐轻轻扯起了唇角，凑上前去压低了声音说道：“掌柜，是师傅派我来的。”
“师傅？你师傅是何人？”
“我来自仙霞岭……”
“蓝掌门？”
听到掌柜的猜测，月汐心中更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姑娘何以证明身份？”
林月汐“啪！”地一下将手中的剑搁在案上：“本派以百花为记，掌柜不妨验验剑。”
掌柜望了望剑鞘，上面刻着蔷薇花。他见过这剑，只是上一次见到的时候，在蓝浣杫手中。不错，表面看来这剑是最好的信物，只是想深一层，不得不叫人起疑。侠者随身武器，如自身手足，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岂能随意交与她人。
“这剑是——姑娘您的？”
“是。”
“呵呵，这剑确是信物，在下认得。”掌柜笑着应道，心中却是起了杀机，暗暗抖了抖衣袖，伸手取来茶壶茶杯，斟了茶水，递给月汐。
“姑娘，天气干燥，先喝杯茶水吧。”
月汐接过茶杯，不禁眯了眯眼，暗自心惊：“杯中有毒，他因何对我起疑？”瞟了眼桌上的蔷薇剑，“莫非是因为它？”
“其实这也不算是我的剑，”月汐摸了摸剑鞘，故作不经意地解释，“这原本是师傅的剑，只是师傅荣升掌门，承继了百花剑，方将这剑传于我。”
说罢，拿起茶杯，缓缓送至唇边……
“姑娘，这茶水凉了，我们到内室重新沏壶好茶，慢慢聊吧。”
掌柜按下了月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