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缓兵之计金蝉脱壳
骏马飞驰，滕文渊与林月汐二人离开了苗岭，经过十余日的晓行夜宿，终于进入了江陵境内。“汐儿，赶了这么久的路，今日便在镇上歇息吧，马儿也受不了。”
“嗯。”
二人牵着马，缓步走入街市。滕文渊左右巡视，寻找着合适的客栈，而月汐却被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小商品与小吃吸引了目光……
闲逛在街上，这份心情——像是欢喜，像是暖意融融，又像是期盼中带了些许兴奋……
月汐都有些闹不清了。只觉得往日在杭州城，在京城，那儿的集市远比此处热闹，却似乎远没有此处吸引。曾经的杭州城，受着软筋蚀功散的困扰；曾经的京城，骑着马漫无目的地游荡，既空虚又无聊，满目的繁华落在眼里却似没有抵达心底。而江陵——有他……
“若我看上这街上的东西，他会乐意为我花银子吧……”月汐琢磨着自己的小心思，忽的又抿唇噗嗤一笑，“他敢不肯！哼！”
月汐偷偷望向滕文渊。那呆子专注地浏览着街道两旁的招牌、幡子，丝毫没有留意自己的小动作。她忍不住又是一阵窃笑。
可是，滕文渊的脸色突然变得严峻起来，猛地拉转月汐，低声地叮嘱：“别抬头！”
月汐的心猛然“咯噔”一下：“事情有变！”她微微侧头向前望去，只见街道前方走来了两人，竟是擎天门的龙翼飞与漕帮的段帮主，身后还有几个随从。
“避得过，避不过？避不过要不要动手？漕帮帮主不足为患，可龙翼飞——我与他是不是对手……”瞬间，月汐的脑中转过了千百个念头。片刻，她回过神来，轻轻捏了一下滕文渊的手。滕文渊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与她一同牵着马缓缓继续前行。
此时，二人所处的位置，不当不正，无铺无门，牵马侧身站在此处，面对着一堵墙，不进不退，看着更为奇怪。再者，二人作了乔装，他们亦未必认得出。此刻，更不能自乱阵脚……
“段帮主，这批货物便拜托给你了，还望多多照拂。”龙翼飞笑着说道。
“龙大侠，你这么说可真是见外了。别说这是在下分内之事，就算不是，只要是擎天门高盟主与龙大侠的吩咐，也定会全力以赴啊。哈哈——”
龙翼飞与段帮主寒暄着，锐利的目光扫过迎面缓缓走来的二人。瞧见他们，他目中流露出些许迟疑，又再凝眸注视，唇角一牵，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滕文渊与月汐自是留意到了龙翼飞的表情，但见他不动声色，却是琢磨不透他是否认出了二人。眼见着几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一时间犹豫不定。
月汐悄悄地捏了捏拳：此刻大事在身，不能轻率冒险。若是他没认出来，自是无事；若是他认出来而佯作不知，那——这丝侥幸便要连那呆子都搭进去了。
月汐暗暗咬了咬牙，目无表情地在龙翼飞面前站定了。
滕文渊心中惊讶，心思转过千百回，终是什么都没说，也在她身旁立定了脚步。
龙翼飞望着二人，淡淡一笑，却未做声。
段帮主见几人神色古怪，似是相识，却又不说话，心中觉得奇怪。他瞧了一眼，确是觉得二人有些面熟，不禁又仔细打量起来。忽而，脑中灵光一闪，指着林月汐大叫了起来：“你，你，你就是那个妖女！”
眼见段帮主的手指都快戳到了自己的鼻梁上，月汐嫌恶地别过脸，右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拧一推……
段帮主站立不稳，向后跌去。他连退了几步方稳住了脚步，不禁气得面红耳赤，大手一挥，怒喝道：“都给我上，抓住这个妖女！”
他身后的几个弟子刚要动手，滕文渊连忙上前劝道：“段帮主息怒，林姑娘言行有得罪的，还望包涵。此处乃闹市，人来人往，若动起手来，难免会波及无辜，大家有话不妨慢慢说。”
“这儿哪轮得到你这小子说话，这妖女罪大恶极，武林中早已下了通缉令，人人得而诛之，你敢包庇她，莫不是也想反了。来人，将他们——”话到这里，段帮主忽然记起旧日被林月汐戏耍的情景，不禁迟疑了一下。一个林月汐自己尚且应付不来，若再加上这个臭小子，恐怕不仅讨不了好，还是大大的不妙。
他眼珠子一转，立刻转向身侧的龙翼飞：“咳——龙大侠，这妖女是通缉要犯林月汐，您看——该如何处置？”
“呵呵，段帮主不必紧张。”龙翼飞爽朗一笑，“我看林姑娘并无逃避之意，不妨坐下慢慢说话。我看前面就有个茶室……”
滕文渊的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月汐立刻抢先道：“不必啰嗦了，滕少侠本便是要送我上擎天门交差的，今日既然遇到了门主，那我跟你回去便是了。”
滕文渊的眼眸一暗，垂下眼帘掩去担忧与不舍，淡淡道：“正是。林姑娘未能在赦令的期限之内寻到麒麟剑，在下正要陪同她到擎天门复命。”
此话虽是在情在理，段帮主却是不信，狐疑地望着两人，寻找破绽。
龙翼飞淡淡笑道：“原来如此。只是当初已经言明，十一月月底乃是最后的期限，如今却已近年末……况且，不知二位为何会在江陵现身？”
“就是，就是，你们有何解释！而且，还乔装改扮？恐怕复命是假，掩人耳目，逃避追缉是真吧！”段帮主迫不及待地插嘴道。
段帮主手指乱戳、唾沫横飞，那副丑态叫月汐厌烦不已，她好容易才忍下了封他哑穴，剁他双手的冲动！对比起这个草包，气定神闲的龙翼飞才是真正的危险。显然，他早已认出了二人，却未动声色。
月汐庆幸自己没有冒险，否则此时已没了退路！与他仅是两面之缘，其中一次还是在六年前，想不到他竟能一眼识穿……此人目光之毒、心思之密实是不简单！
“老狐狸！”月汐心中暗骂了一句。
“禀门主，在下与林姑娘未能及时复命，皆因我二人在华山寻找麒麟剑的途中，不慎落崖。我们一直被困崖底，直至近日方找到蹊径脱困。我们一离开华山便已日夜兼程赶往玉皇顶了。还望门主体察。”
“那你们为何乔装！”段帮主逼问。
“段帮主，麒麟赦令期限已过，追缉令已下，若是遇到武林同道，难免要费口舌解释，甚至可能纠缠不清。我们也是为免节外生枝，方出此下策。”
“果真是下策！如此作为，滕公子不怕遭人诟病？”段帮主嗤了一声。
“师傅常道，‘清者自清’，行事不必拘于形式，旨在真心。晚辈自知到了擎天门之后，一切自有公正的评判，也便不必拘于一时的得失了。”
“那滕少侠为何不直接取道擎天门，却会迂回至此？”龙翼飞问道。
滕文渊心思一转，回道：“门主，麒麟赦令的保人是我与秦少侠二人，但他至今仍未得知我们已在华山脱困。晚辈觉得应该先通知他，而后一同到擎天门复命更为妥当。如今，实为去九连山的途中。”
“呵呵——”龙翼飞轻轻一笑：“华山先至九连山再至玉皇顶，实在是——够迂回的。滕少侠难道不怕途中会旁生枝节？况且，秦少侠已经在期限之内到擎天门复命了。”
“啊，没想到竟是如此。确是晚辈考虑不周了。”
瞧着他一本正经回话的模样，月汐心中好笑：“这呆子有时候是真傻，傻得天真烂漫；有时候却是装傻，装得天真无邪。”
虽然明知道滕文渊撒谎，但龙翼飞亦不想为此末节与南阳派闹僵，便没有纠缠，当下点了点头，道：“既然今日在此巧遇，滕少侠便将林姑娘交予在下带回，你便算完成使命了。”
“是，谢过门主。”滕文渊垂首行礼应道。
月汐亦未多言，将手中的缰绳交出，上前两步站在龙翼飞身侧，算是交接。
段帮主打量了林月汐一眼，瞬间盯住了她腰间的佩剑。他一声冷笑，伸手便夺。林月汐目光一凜，右手按上剑柄，身子一旋，轻巧地避开了，同时喝道：“干什么！”
“怎么！”段帮主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你还想带着利刃上擎天门，哼哼，你是个罪人，还当自己是去做客的？”
“那你也没资格碰我的剑。”说着，月汐取下佩剑，转向滕文渊，“滕少侠，这几个月来一路同行，多谢你的照顾。这把佩剑也算一把好剑，我也用不着了，便赠予少侠，算作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