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5.武林拜帖正面交锋
太白山上,崇师阁临渊而建,半壁楼阁出挑于悬崖之外,从阁中远眺,云海萦绕,鸿沟深谷、峭壁林立,自是一番仙峡神山的景象。崇师阁中,临渊一侧,窗户大开,举目望去便是层层云海的缭绕之气。一人身着青灰色长衫,道骨仙风,负手站在窗前,长须飘飘,神情凝重。他的身后,一个深蓝色长袍的男子轻轻地叹了口气,恭敬地禀道:“师傅,她终究还是负你所望,沦于妖邪。”
张掌门听了风华的话,没有做声。半晌之后,风华又道:“她已遣人向所有的正道门派递了武林拜帖,邀约八月十五中秋之夜,在玉皇顶挑战各派同辈弟子。除了曾经已经挑战过的漕帮、青龙帮、渔舟帮等广南东路的帮派,其他的各大帮派都收到了拜帖……”
“她这样一来,便是自断生路。武林之大,她胜得了几场?就算是侥幸都能胜出,武林又如何会容得下她……哎——”张掌门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师傅,你看这场比武我们要不要参加,又派哪个弟子去比较合适?”
张掌门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问道:“文渊最近情绪如何了?”
风华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从火山回来之后,一直没精打采的。弟子训也训过,劝也劝过,罚也罚过,他还是依然如故。颓废得连自己的模样都不打理了,终日胡子拉碴,不成样子!在火山发生的事情对他打击颇大,再这样下去他便要废了。”
“文渊的性子太过耿直简单,又因为身世背景,总像融不入其他的弟子当中。原意让他下山历练,磨砺意志,却不想反倒是惹了一身孽缘。哎!其实他的性情倒是与岳峰有几分相似,看着他总让我想起岳峰,只是这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师傅,正是因为如此,我才怕文渊会重蹈二师弟的覆辙。”
“各人自有命数。或许这便是他的劫,能不能过得去要看他的造化了。”
“二少爷——”
“二少爷!”滕家的小厮站在滕文渊的房舍前喊了几声他都没有反应,直到他躬身上前放大了嗓门喊了一句,滕文渊方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哦,你是——”
“禀二少爷,小的是滕府的外事领班陆有为,这次奉当家之命,上太白山送掌门七十大寿贺礼的。”
“哦,对,师祖的寿辰快到了。我竟然忘记了。”滕文渊抚了抚额头,觉得仍旧有些头痛,“寿礼已经送过去了吗?”
“嗯,已经交收了。二少爷,这次来,当家有一封信,让我带给你。”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呈给滕文渊。
滕文渊接过信。
“二少爷,小的即刻便要启程回杭州了,您是否要回信给当家?”
滕文渊沉吟了一阵,淡淡说道:“你回去告诉大哥,我一切安好,不用挂念。”
“好的,二少爷。若是没其他事,我便先告辞了。”
滕文渊点了点头,目送陆有为离去,方打开了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便笺与一块玉佩。滕文渊一见,仿若遭雷击般一下子挺直了身子,紧紧地将血玉佩捏在掌心。信上只有五个字,却叫他整个心都活了过来,泪也不自觉地淌了下来。
——林姑娘无碍——
“林姑娘还活着,她没有死!我就知道她不会有事——”滕文渊自言自语着。说着说着,又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他迅速地抹去了脸上残留的泪痕,抬头远眺。遥见晴空万里,白云飘飘,层峦叠翠,鸟语花香。望着那一望无垠蔚蓝的天空,滕文渊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变得畅快起来了。
“滕师兄。”两个师弟经过房舍,恭敬而又小心地与他打招呼。
“师弟,你们这是要上哪儿去?”
几个月来,他的郁郁寡欢叫师兄弟们都变得小心翼翼的。而如今,他脸上灿烂的笑容与那欢快的语调,着实把两个师弟吓了一跳,而他爽朗的神态与那一身的不修篇幅搭配在一起也让人颇觉怪异。
两个师弟别别扭扭地回道:“师祖寿辰快到了,我们俩被安排去布置大堂,现在正要过去。”
“哦,二位师弟稍候片刻可好,我与你们一同去。”说罢,滕文渊转身进屋。
两师弟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道:“看师兄的样子,心情是真的变好了。”
“嗯。这些日子闹的,师傅师叔们一见到师兄便都沉了脸,现在可算是雨过天晴了。”
两人正说着,便见到滕文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洗了脸、刮净了胡子,笑盈盈地走了出来。许是许久没见过滕师兄这副衣冠楚楚、神采奕奕的模样,两个师弟竟都看呆了。
“嗨,”滕文渊拍了两人一下,“师弟,赶紧走吧,呵呵——”
南阳派大堂之中,喜气洋洋。各方宾客纷至沓来,纷纷祝贺张掌门老当益壮、鹤寿松年。整个长白山上洋溢着一片喜庆之气。只是百花派的缺席令众人稍觉遗憾。
风华、言昭奇、靳天雄、萧雨轩四人领着一众弟子齐聚大堂,济济一堂。在风华的带领下,一同向张掌门行过大礼。张掌门捋着长须,笑意盎然,连声称好:“好,好,好!”他的目光落在风华身后的滕文渊身上,但见他神采奕奕,不禁甚感宽慰……
席后,太白山四杰聚在崇师阁,拜受训示。
“昭奇、雨轩,中秋玉皇顶之期,你俩带着文渊去赴会。”
“是。”言昭奇与萧雨轩齐声应道。
“师傅的意思是……昭奇与雨轩该如何对待林月汐?”风华问道。
张掌门沉吟一阵,缓缓说道:“该怎么办便怎么办吧。”
“是——”四人垂首应下。
转眼,中秋之期已至。
秦岭走在通往玉皇顶的路上,心情矛盾。尽管渔舟帮没有收到林月汐的武林贴,但是这件事闹得整个武林沸沸扬扬,即便秦岭蒙上眼睛,捂上耳朵,也很难收不到这消息。
“挚友”——这是秦岭与月汐分别之时,留言中的称谓。也正是这个称谓,压得秦岭心中沉甸甸的。从他知道月汐挑战整个武林的时候开始,心中便矛盾万分。他不想来,却又不由自主地踏上了这条上山的路。
秦岭的步子走得缓慢,他仰头望向山顶之巅的一轮圆月。“中秋之月象征团圆幸福,月汐你却何苦如此……”他自言自语道。
正想着,山道上下来几人。秦岭仔细一瞧,原来是琼州帮的几个弟子。他们架着一个受伤的同门踉踉跄跄地下山,那人的腿上缠着厚重的绷带,却仍然见到上面渗出鲜红的血液。
秦岭眉头一皱,往边上让了让,让他们通过。他饱含深意地望向玉皇顶的方向,加紧了脚下的步伐……
通往玉皇顶的这一路上,秦岭陆续遇到了几拨抬着受伤弟子下山救治的帮众,瞧着伤口,虽不至于致命,却都是一剑贯穿的重伤。秦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究竟当日在广南东路如此放任你是不是做错了,月汐?”
玉皇顶上,灯火通明,各门各派围成了一个方圆约十丈的圆,当今的武林盟主高嗣德端坐在正上方,左侧是他的大弟子龙翼飞。这场比武竟然惊动了武林盟主,秦岭见了,也不由暗暗地吃了一惊。
“请——”场子中央,玉龙帮的玉面飞龙向林月汐行了一个同辈的谦让之礼。林月汐面色清冷,连瞧都没瞧他一眼,冷漠得如事不关己一般。
玉面飞龙一咬牙,一柄蛇形银戟直取林月汐的心脏。林月汐却毫无知觉般静立不动,秦岭眼见,心中不由为她捏了一把冷汗。就在银戟要刺入她身体的一瞬,秦岭忽然瞧见她的唇角扯起一丝轻蔑的冷笑,身子在瞬间转动,银戟贴着她的衣服划了过去,而她手中的剑更是以闪电般地速度刺入了玉面飞龙的肩胛骨。
“啊!”一声惨叫响彻天际!蜂翼剑刺穿了玉面飞龙的肩膀,剑尖上兀自挂着温热的血珠。她木无表情地将剑抽了出来,伤口之处血液当场喷涌而出,溅在广场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