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尘封旧事再掀风波
一百年前，百花派师祖偶然的机会，涉足仙霞岭。仙霞岭内百花盛开，景色迷人。师祖乃爱花之人，在其中流连忘返，终是安居于此，创立门派。爱其盛开的鲜花，由此命名门派为百花派，派中弟子均以鲜花为记。百花派传下两门武功绝学和兵器，百花剑和百花索。此两件兵器为历代掌门所有。现任掌门打算于八月十五的庆典之上将百花索传于白素情，已无异于向大家宣告白素情将继任下一任掌门之位。百花派正厅之内，蓝浣杫向掌门一揖，禀告道：“师傅，弟子奉命，已安排人手将庆典的请柬送至各兄弟门派，各人已陆续回来复命。”
“好。”一个年约六十的妇人，端坐于大厅当中，身着金丝镶边的暗红色衣裙，裙身上一双牡丹争艳，绣工精致，极显贵气。腰上缠的百花索尤为耀目。此人正是百花派宗掌门。宗掌门虽为女流，却性子刚烈，为人处事如她出招一般干净利索，绝不拖泥带水。执掌百花派二十多年，率领弟子惩治邪魔外教数不胜数。在正道武林中威望甚高，有“铁娘子掌门”之称。
“师傅，另外，弟子还有一事禀告。”蓝浣杫接着说道。
“说。”
“……师傅，此事与白师妹——有关。”
宗掌门听得蓝浣杫话中有话，便屏退众人：“说吧。”
“师傅，您还记得十四年前，白师妹失踪了大半年之久？”
“有话直说。”
“十四年前，师傅率领我们追击南阳派叛徒林岳峰与邪教妖女，之后白师妹便失踪了大半年之久。而后，弟子留意到每年白师妹出门办事均需时较长。而这次我发现，白师妹奉命送请柬，却没有直接去太白山，而是去了成都府的一个小县，叫富顺县。”
“白师妹是去看望一个叫张小红的女孩子，并且自称是这个女孩的姑姑。众所周知，白师妹是师傅收养的，她的父母亲人均已经被害。”
蓝浣杫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怀疑，张小红便是白师妹与林岳峰的私生女。”
“胡说八道！”宗掌门被蓝浣杫的话气得拍案而起，她素知这个弟子机心很重，虽然她与白素情武功不相上下，若论办事能力、手段，蓝浣杫更胜一筹。但是宗掌门不喜她过于自以为是，功利心重，才决定将掌门之位传于白素情。宗掌门知道蓝浣杫心有不甘，却怎么也不能容忍她为了一己之私如此中伤自己的同门师妹。
“师傅您别急，弟子并非无端猜忌，弟子只是按常理推断。”蓝浣杫连忙分辩，“十多年前，白师妹和林岳峰的关系，师傅您亦不是不知。若不是当年林岳峰背叛师门，说不定白师妹早已与他结为夫妇，生儿育女了。十四年前白师妹在追缉林岳峰与妖女的途中，无故失踪大半年，回来以后自称被妖女重伤，在山野休养。弟子以为她是在撒谎。白师妹回来以后并无曾经伤重的迹象，如今看来，她是与林岳峰做出苟且之事，隐匿于山野，生下孩子。而这个孩子应该就是——富顺县的张小红。”
“够了，这些都是你的无端猜测。以后此事不许再提！”宗掌门打断了蓝浣杫的话。
“不，师傅，您听我说……”
“我说‘够了’！”
“不，师傅，你看这两幅画像。”蓝浣杫急忙取出两幅画像，呈给掌门。
宗掌门打开一看，脸色大变。
太白山上，张掌门与几大弟子亲自接待了白素情，与她谈笑叙旧，又挽留她在山上住了两日。白素情心中惦记小红，第三日便告辞下山了。她日夜兼程赶回富顺县，右手不禁轻轻抚上了怀中的手抄本《草堂集》【注2】，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
这一日，已经到达成都府地界，估摸着再有两日脚程便能到达富顺县。白素情见天色不早，便找客栈投宿。见前方不远，有家“云来客栈”，看起来蛮干净利落的样子，便抬脚迈了进去。刚进店门，便见到四个穿着淡色衣裙的女子，跟随在一个身着金丝镶边、牡丹为饰的暗红色华服的妇人身后，正待上楼。而妇人手上所持的正是剑鞘与剑柄上雕刻着百花图案的百花剑。
白素情心里一个激灵，不禁冲口而出：“师傅！”
宗掌门回头一看，见是白素情，未露声色，吩咐道：“随我上楼。”
白素情与蓝浣杫及三个师妹点头打了个招呼，便默默随在宗掌门身后，上楼进了客房。短短的几步路，她的腿如灌铅般沉重，心内涌起不祥的预感。师傅为何会在此处，而自己又该如何解释呢？
“关上房门。”宗掌门吩咐。一个弟子应声将房门关上。
“素情，南阳派的请柬送去了吗？”
“禀师傅，请柬已送至。张掌门让弟子回禀师傅，他与风、言、靳、萧四位师兄都会准时到会的。”
“好……那你为何不回仙霞岭复命，却到此处，所为何事？”
“师傅，弟子在回途中见地龙帮几人鬼鬼祟祟，似有所图，因而追踪至此。”
“师妹，那——那几个地龙帮的人呢，现在何处？”蓝浣杫故意问道。
“弟子不小心露了行藏，被他们发现，逃了。”
“师妹，您可知道附近有个富顺县？”
一听到“富顺县”三个字，白素情心内一震，不祥的预感越趋浓烈。
“知道，离此处约三百里地。”
“那师妹可又认识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张小红？”
白素情本一直低着头，此时暗暗抬头望向师傅，见她已经铁青了脸。
“师傅，张小红是张老爹与张大妈的养女，机缘巧合，我见她聪明伶俐，所以教她识了点字。”
“师妹，那可真是巧啊。其实——她就是你托付给张老爹与张大妈的吧？”
“……是的，小红的爹娘在她还未满月之时便已离世，我见她身世可怜便救了她，托付给张老爹。我心里惦记，所以偶尔会去看看。”
蓝浣杫见白素情仍不承认，便追问道：“那你为何从不与师傅明言，却要偷偷摸摸地去看她？我们百花派一向从善如流，收留了那么多弱小孤女，为何你不将张小红带回仙霞岭，却要将她藏匿于偏远的富顺县？为何提起张小红，你脸色如此难看，说话遮遮掩掩，莫不是你想对师傅隐瞒什么？”
被蓝浣杫咄咄逼人地追问，白素情心绪大乱，求救似地望向宗掌门：“师傅，我说的全是实话，小红乃是我收留的孤女，并无其他。”
宗掌门大怒：“白素情，你却是在我面前都不肯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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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白素情还在幼童之时，全家遇到山贼被害，唯有她被师傅救下并留在身边养育照顾。师傅对她一直疼爱有加，从未直呼她的名字，都是爱怜地叫“素情”或者“情儿”。而今白素情自知委实是伤了师傅的心，不知怎的，眼泪就止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宗掌门见白素情不语，心内也是一阵阵的痛。自己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般对待，而她也聪明懂事，深具天资，还指望她继承衣钵，把百花派传承发扬光大，而今……真是恨铁不成钢！想至此，宗掌门狠狠地将两卷画像甩落在她面前。
其中一卷画像“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卷轴展开，露出一张轮廓分明、英气逼人的脸，鼻尖挺立，剑眉入鬓，双目炯炯有神。画像的右侧有两行娟秀的字，正是“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缘会更难期。”
看到这张脸，往事历历，白素情的眼泪止不住滑落。这是她十多年前画的一张画，画上之人正是南阳派叛徒林岳峰。这画已经尘封在她房内衣箱底十多年了，不知为何如今到了师傅的手中？
白素情拾起地上的另一卷画，打开一看，画上正是张小红，这是一张新画。小红脸上洋溢着阳光般的微笑，稚气未退。白素情脑里又浮现出她那张娇俏的瓜子脸，杏目澄亮，似是含着灵气。
小红的眉目与林岳峰有着七八分的相似，而最为神似的是他们的神情。那种正气与英气似乎是与生俱来，颇具感染力。
看到这两张画像，白素情的心反而冷静了下来。
蓝浣杫故意凑上前，指着画像说道：“这张小红长得还蛮像林岳峰的啊，看着很像父女。你说是不是，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