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秉烛夜谈
且不说他们四个一路议论着月溪玉和冬至,缓缓行来。再说冬至和月溪玉,已经早早回了清风筑,把马拴好,冬至便随着月溪玉回了寒舍。寒啥的墨玉床如旧,木桌,竹椅如旧,点上了的灯烛如旧,只是在冬至的眼中,似乎又变了一番模样。是因为他变了吧,或许,只是因为他恢复了原来的记忆,想起了原来的自己。
“大哥,我想是时候告诉你我的事了,如今我都想起来了。”
月溪玉没有搭话,反而打开衣柜,拿出了那把刻好的剑鞘,还有那套宝蓝色的衣衫,他双手托着送至冬至面前,目光晶莹地望着冬至。
“这是我们重逢后第一个新年,大哥帮你做了这柄剑鞘,还买了套新衣。记得小时候你便穿着宝蓝色的衣褂跟在我身后想要学剑,那天我也是因为去帮你做一把木剑,才躲过了那场大劫,如今……”
“大哥!”月溪玉的话还未说完,冬至便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瞬间红了眼眶,他走上前,又臂一伸,抱住月溪玉,竟无语凝噎。
冬至松开月溪玉,拿过衣衫和剑鞘,似手中托着千般的重量,他如无根浮萍般漂泊了十五年,从未想过还有与亲人重聚的一天。
空气一时静寂,月溪玉的话停在这一个拥抱里,有些话,不必说,他们都已明了,这世上至亲的人,不过就只剩他们了。
冬至抚摸着剑鞘,还有那件衣衫,幽幽说道:
“那日一早,我便出来寻大哥,因前一日大哥答应为我做一把剑所以兴奋的一夜没睡好。
在院子里找了几遍,也未寻到大哥,还以为大哥又在跟我玩捉迷藏呢,于是便去我们经常捉迷藏的地方找,最后还爬进了院子中的大缸里,幸好那缸里没水,爬进去之后没找到大哥,我正要爬出来时,不知是谁,一下把缸翻了过来,把我扣在了里面。
起初我吓得大哭,后来我听到外面一阵大乱,然后又听到哭喊声,根本没人听到我的呼救,因为力气太小,搬不开那大缸,后来哭饿了就在里面睡着了,等我再醒来,已经在秦家了。”
月溪玉望着冬至的神色,忽明忽暗的烛火映在他的脸上,那么不真实,听着他说起他那时的经历,自己仿佛自己又置身于十五年前的将军府,他在浓烟滚滚的院子里四处寻找,想要找到那个扣在水缸下的男孩。
他定了定神,才发现自己的手抖着,有些失神了。那些已经成了一段往事,他随手拿了二只玉杯,斟了二杯酒在桌上,递了一杯给冬至。
冬至端起来想喝,却又犹豫了一下,放回了桌上,月溪玉挑挑眉,说道:
“你又不是原来的冬至,放心,我不会再给你下迷迭香。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你想说什么,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我都不会强迫你。”
冬至听他这么说,才又端起酒杯,“大哥,我只是希望你相信我。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忘记过那些被杀害的人的哭喊声,被火烧死的人的呼救声,他们为什么要受这样的劫难,我不懂,为何人与人之间非要互相残杀,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月溪玉端起酒杯,与冬至的杯子碰了一下,正色道:“这些我本是想要放下的,只是自看到你的那一刻开始,我突然想要知道答案了。
你吃的这些若,受的这些罪,皆因此事而起,我想要知道为什么。冬至,你愿意跟我一起,去找寻真相吗?即便这是一条再也回不了头的不归路,你也愿意吗?”
冬至端起杯子,一仰头,喝了一杯,然后说道:“大哥,何出此言?我们是一家人,自然是要共进退,同甘苦。”
月溪玉听了他这句,不觉嘴角上挑,目光幽然,“那我们干了这一杯之后,就同甘苦,共进退。”两人的杯子齐整整碰到一块,“花果露”的香气,溢满屋子,摇曳的烛光映出二个修长、坚定的身影。
月溪玉放下酒杯,细长的手指抚过木桌边清晰的纹路,轻声分析道:
“那日我是在回展府的路上被师傅带走的,而你,却恰好被人扣在了水缸里,也就是说,师傅和那个把你扣在水缸里的人,都是知道展府出事的人,所以他们才有机会救下我们。
师傅救了我,教导我,又将清风筑交到我手里,至于他为何救我,我曾经问过,可是他却没说,只叫我不要问,日后自会知晓。
而救你的那人是谁?又为何要救你?当时府里能轻意举起那么重水缸的人不多,既是连阿爹都不知府里要出事,那人又为何会知道?又为什么只是救下你?这想来才是最奇怪之处。”
冬至摇摇头,望着窗台边的烛火,一阵失神,“我当时太小,记忆也模糊了。只记得旁边来了人,然后一把掀翻了水缸。至于是何人,也未曾看清。
那日大火之后,舅舅听说将军府出事,从西岭马不停蹄的赶过来,却只看到一片废墟之中的将军府,还有躲在水缸里饿了三天的的。
他偷偷带我回了秦家,自那之后,我便一直在秦家,是舅舅教我读书、识字、习武。只是舅舅始终放不下阿爹的死,觉得其中有古怪,便一直在追查此事,也就是二年前,我跟舅舅在追查一个秘密组织时追到了仙渚镇。”
月溪玉听冬至提到仙渚镇,不由得就想起那个旧宅子,冬至应该是从那里跑出来的。
“说到仙渚的那个旧宅子,是姬家的,我把你送回客栈之后,去过那里,可惜什么也没查到。
只觉那所旧宅原来呆过不少人,但我到之后,他们却都消失了,后来我在姬家大宅,遇到了师伯,才知那个宅子是吏部侍郎姬兴的。
说起这个姬兴,六年前不过仙渚镇的一个县令,任九品,而当时的吏部侍郎刘景,莫名奇妙死于非命,姬兴不知为何,就接了他的职,官升三品,从仙渚镇搬到了京都。”
“这么说来,那宅子空了,便被这个组织占用了,后来怕你查到蛛丝马迹,所以撤走了?”
月溪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清风筑还是那般静默地立于玉泉山的一侧,一切看起来如此平静,却又波涛汹涌。这一夜之后,一切都不同了。
“不是没可能,或许早在我到达仙渚镇之前他们就撤走了,只留下你。”
“你说这一切从开始就是有人安排好的?”
“或许吧。”从开始遇到冬至,到现在他病好,月溪玉就一直在猜测这个中的缘由,然而一切都没有结果。
至于冬至想起来的这些,没有给出他任何可以解惑的答案,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冬至是他要找的人,而在背后操纵此事的人,比他自己还清楚这一点。
“二年前,我和舅舅摸进那个废宅子,发现里面好多人,个个都是高手。后来想退走的时候,不小心惊动了他们,我们二个被冲散,而我被他们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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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黑衣人每日就是关在一个笼子里厮杀,只有赢的人才能有饭吃,那些人只是练拳脚,不使用内力,所以个个拳脚功夫了得。
若是拳脚练得够好,便会被带到其他地方。我记得我后来被带走了,但带到了什么地方,又在我身上发生了些什么,我都不记得了。再之后就是遇到了你。”
冬至皱着眉,苦苦回忆当时的情景,但思来想去,只记得一群黑衣人天天在笼子里为了一顿饱饭打架,过得生不如死。
月溪玉听冬至提起这些训练方式,不免想到他见冬至时的情景,正如他所言,只有这种方式,才能训练出这样的反应能力。
“难怪当时我试探你的武功时,你是那种拼命的打法。后来离开仙渚镇的时候,在马车上,你明明被迷药迷了,还能伸出一只手抓住射来的箭。”
“大哥,我在秦家虽也习了内功心法,但在笼子里打架时却从未用过,我见其他那些人没有内力,便刻意隐藏了这一点,也是想把自己变成他们中的一员,好去找到这个组织的幕后黑手,谁料想却把自己搭了进去。
那我身体中的另外一股内力,难道是在我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修练的吗?后来走火入魔,他们发现我是一个废人,就扔掉了我?”
“估计是你被种了神识蛊之后才练的另外一种功法,而那种功法恰好与你体内原先秦家的内功相排斥,因而走火入魔,他们才抛弃了你。
可巧的是为何偏偏是师傅要我去杀姬小思的时候,你被抛弃,还有,既然这些人都不记得自己是谁,一个走火入魔的人死掉就好了,为何还帮你封了乱窜的内力,让你跑到大街上,他们既不想让别人发现他们做的事,为何还要放你出来?”
“难道那里边有人认出了我?若是如此,那定是知道当年展将军府发生的事,也就是知道我们身世的人。若再大胆一些,联想一下,也许就是当年那个掀翻水缸,救下我之人。”
月溪玉又倒了杯酒递到冬至手中,说道:“知道展将军府被灭的人很多,但知道我们二个存在的人却很少,除了师傅,秦随风,便只有那个掀起水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