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铸剑铁庐
春雷收敛了流星锤,如何才能将它变得更适合带出门,是配匣还是配袋?若是背个大包裹出门有点太不雅观,这倒是难倒他了。春雷正在门外苦思,却听到门内月溪玉喊了他一声:
“春雷,我有办法可以融了你的铁,正好铸把小剑,给冬至用,这流星锤还是待他好转之后再用不迟。”
春雷一听说月溪玉有办法融了那块铁,精神顿时又好了许多,大踏步跑进铁庐,迅速拿了块破布把铁块从铸炉中拿出来,递给月溪玉。
自从他把这块铁拿上山,他可没少费力气,都烧了几日了,这铁还是纹丝不动。公子一来就有办法,还真是意料之外,春雷忙搬了个凳子,坐在木桌旁,一脸期待地望着月溪玉。
月溪玉朝他瞪了一眼,这春雷是当自己神仙吗,空手融神铁,月溪玉朝着炉子一呶嘴,“你现在就开火,保持炉温最高,我倒是有个办法,不妨一试。”
春雷不知月溪玉要如何做,但他还是依照他说的,蹲了马步,推出双掌,加速了炉中炭火的火势。
月溪玉说完,伸手抓起黑铁掂了掂,目不转睛地望着那块黑铁,长衫的袖子无风自舞,烈烈鼓起。
不消片刻便有极细的冰丝一根根缚上铁块的表面,铁块慢慢由黑转灰,最后变成洁白一块,接着细冰又层层爬上铁块,直到把铁块完全包住,接着只听月溪玉大喝一声“开”,那厚厚盖在黑铁上的冰哗啦啦落了一地,他手一抬,铁块便飞进了铸炉中。
正在助燃火势的春雷,只听炉中一阵如雷鸣般的轰响声,炉火瞬间映红了屋子里所有人的面庞,只听咔嚓一声,铸炉另一边连着铸剑槽的门打开,铁水沿着铸炉的轨道流出,流经过的地方慢慢沉淀,一柄剑就那样在红红的铁水中成型了。
春雷大惊,自己烧了几天都没融化的铁,居然就这么轻意地被融掉了,他来不及细想,迅速舀了一瓢水想要给成型的剑降温,可是春雷抓水瓢的手却被月溪玉拦住。
只见月溪玉一伸手,轻轻朝剑上一挥,一股白霜便攀上了黑剑的剑身,慢慢包裹了黑剑,那柄剑,连普通降温时的声响都没有,便被月溪玉伸手一抓,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手中。
那层白霜渐渐化作一团雾气,覆在了剑身上,似乎就这样跟剑合为了一体,漆黑的剑身,飘动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白雾。
月溪玉双手举剑,将它递到了冬至眼前,似是个仪式,又似是不过随意送了一件礼物,他望着瞪大双眼,一副难以置信表情的冬至,嘴角扯了一下,笑道,“这柄剑归你了,冬至,给他起个名字吧。”
冬至自这柄剑在炉中成型开始,目光就没离开过它,直到他双手接过了剑,望着那团散不开的雾气,还是一脸痴傻的表情,他喃喃地道:“这真的是给我的吗?”
月溪玉一挑眉,朝他点了点头。
冬至双手接过短剑,他的手一贴近剑身,便觉那幽幽的黑铁,透出一股清澈的寒意,他此时才恍然间想起,大哥让他给剑起名字。
冬至垂头沉思一片刻,轻声朝着剑问道:“‘满庭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不如就叫你寒霜剑如何?”
他似是在问剑,又似是在说给自己听,他心里有万般说不出的欣喜,只这样便许下了一世不离不弃的承诺。
春雷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这费尽心机得到的一块黑铁,就这样变成了一柄剑,然后被送了人,又起了名字。他倒没觉得这件事有多古怪,让他倍感惊奇的是,那块他对付不了的黑铁,就这样被融掉了。
春雷一拍大腿,如梦初醒般,叫了起来,“原来如此。虽然我没办法让炉火再升温,但公子却可以降了黑铁的温度,而且低温的铁遇到瞬间的高温,会炸裂成碎片,更容易融掉,这真是一个绝妙的好办法。”
月溪玉看了反应迟钝的春雷一眼,不免摇了摇头,你怎么就总比别人慢半拍呢。
然后春雷又拍了一下大腿,喊道:“冬至公子这名字起得也好,寒霜剑,宝物逢贵人,利剑配公子。哈哈。”
月溪玉和冬至不禁被他的样子逗乐了,都笑了起来。
笑完月溪玉才反应过来,冬至,他竟然说了一句诗,他没有头疼,“走,冬至,既得宝剑,又赐名寒霜,那必是要配一套寒霜剑法,我们去书阁。”
他带着冬至,风风火火地就走了,留下一个被骗了东西还在独自傻笑的春雷。
清风筑的书阁建在靠山的一边,从山前的大门进来,穿过前庭,中间便是他们几个的居所,绕院子一周,是一圈回廊,回廊的中间是假山,溪流,如今已经被积雪覆盖,没有了原来的模样。
寒舍和听雨轩位于西侧。秋霜的红叶阁和冬雪的落雁居在东侧,春雷的铁庐则是更靠里一些,铁庐的对面便是之前老家主月无痕的思过居。他自己书了思过居几个字,再往里便是清风筑的重要机构所在,书阁。
书阁分六层,第一层都是些珍藏典集,古来圣贤的学问。第二层便是内功心法与武功秘笈,都是这些年来月无痕和月溪玉四处收集的。第三层和第四层是情报室,陈列着这些年来各地的情报。
第五层和第六层则是当今江湖上的暗器、兵器,更有十五年前,四大家族放在这里的各家的宝贝。雪花剑已被谢元筹取走,其他三件还在。
月溪玉带冬至去了二层,这里似乎好久没人来过,有薄薄的一层灰尘落在纸页间,每一本功法,或者秘笈都曾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引起过江湖上的轩然大波。
月溪玉扯住东张西望的冬至,径直走到第三排的书架前,拿起一本古色古香的线装书籍,他轻轻抚去书上的灰尘,几个字跃然于眼前,“暴风寒霜诀”。
这本秘笈听说是师傅从师祖那里拿来的,当时他练了冰玉寒功法之后,本想学习这本暴风寒霜诀,奈何他总是无法领悟其中的奥妙,而这也成了月溪玉的一大憾事。
今日听冬至给他的剑赐名寒霜,他便一下想到了这本秘笈,若是冬至练了其中的功法,也算是了了他一个心愿。
冬至自得了寒霜剑,便一刻也没离过手,一路跟着来到这书阁,手里也还握着剑,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他这几日慢慢可以看一些文字,也能跟着月溪玉练练拳脚,今日又得了剑,甚是开怀。
冬至拿过秘笈,翻开便要练习,可是月溪玉却按住他的手,又帮他翻了几页,说道:“内功的部分你可以略过,只学招式,万万不可用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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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不解地看看月溪玉,“招式自然要用内力支撑,否则没有任何威力。”
“这是自然,但在夏雨为你治好病之前,你只能学招式,不可用内力。切记切记。”
“好吧,”冬至点点头,拿着秘笈认真看起来,脑海里一一划过那些手法,剑式,进攻,防守,每一步都循着一些踪迹慢慢浮在脑中,他的剑又在手中动了几下,可是手却被月溪玉一直按着,
“我明日要出门一趟,拿到剑诀不可心急,更不可乱用内力,要乖乖听秋霜的话,定时吃药,定时去夏雨那治疗。我回来的时候,希望看到你还好好的。”
冬至又点点头,一一应下,他虽不明就里,但却清楚的知道,月溪玉是为了他好。
且不说冬至如何思量,只说月溪玉这厢里安排好冬至,又跟秋霜交待了一些注意的事项,第二日一大早,便骑了马匆匆离了清风筑,一路向西而去。
月溪玉一人一马在路上急驰,冬日凛冽的寒风从身边穿过,这几日看冬至的蛊毒有了好转,身体在夏雨的精心调理下,也渐渐恢复,他便想着早些寻到那飞龙的心头血,以解决冬至体内二股内力的问题。
不过一个多时辰,月溪玉便飞奔到了京都的东门,进东门一里,往北,出北门,便可以直达飞龙山。可是穿过东门翠溪街路口时,他突然勒住了马,反而沿着街道往南缓行至一处成衣铺前停了下来。
月溪玉下了马,在街边站了许久,看着来往的行人,听着热闹的叫卖声,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眼圈菲红,十五年前,将军府便是在这条街上,进南门,走主街行一里,便是那铜兽衔环,红漆铜钉的将军府大门,如今,不过就是这一处普通的街边门面。
人世间最可怜的莫过于近乡情怯却还乡,物非人亦非。
成衣铺的老板娘是位四十几岁的妇人,打扮艳丽,满身香气,见外面一位水蓝衣衫的公子牵着一匹白马站在那,抬眼朝着铺子里望着,便笑着迎了出来,扯着生意人专有的甜腻嗓音,高声喊道,“公子,进来看看吧,我这里有适合公子的衣衫,包公子满意。”
月溪玉拴了马走进店里,他扫了一眼店里满墙挂着的衣衫,又偷偷瞄了一眼后院,那里本来是有一棵老梨树的,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只是堆满了布料边角,一地的散乱柴草。
他想起那时的将军府,那个温暖的院落,小小的飞扬,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衣褂,绕着那棵梨树追在他身后叫他大哥。那些仿若遥远成另一个世界的故事,触不及防地飞到他眼前,令他一时热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