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灵识化魂

他如今已经不是那个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少年，对着面前的河水再无恐惧，他伸手持了降魔杵，对着那奔流不息的河水，高声道，“玉灵，若你还在，便来再与我见上一面。”他挥舞降魔杵，劈开了那一条河流，露出黑黝黝的河底石床，然而没有了那条大蛇，也没有了玉灵。

灵智望着那一条被内力震开的水道又被涌上来的河水淹没，他无声哽咽，他明明知道这些都是枉然，然而他还是又回到了这里，想要再见玉灵一面，想要再跟他说一句对不起。

他如今是一国的国师，他半生都在为百姓祈福，助念，他修庙讲经，他做了他这一生所有应该为这芸芸众生能做的所有的事，不过，他只是想再见玉灵一面，却还是枉然。

然而日夜不停地河水，听不懂他所说，依然顾我的前行，灵溪见证了一代名僧从少年到中年的无数变幻，却始终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

灵智坐在河边，手中拿着当年玉灵喜爱的木盒，念了三天三夜的往生咒，他终于相信了定数，也懂得了命数。

在这潺潺流淌的灵溪河畔，他为玉灵所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为他念这往生咒，那是他千里跋涉去往昆仑为他求得的。

他不敢奢望玉灵有来生，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与玉灵道别，这一世他已经再也见不到他的玉灵了。

可是在他要将装着玉环的木盒一起放进河水，与玉灵告别时，他看到木盒里居然多了一只洁白晶莹的小虫。

那小虫似是有灵力，它明明没有开口，灵智却仿似听到它在说话，它说，它是这河里的水熊，它说他曾见过玉灵在这河边飘荡。

灵智不信，他已经认定玉灵消失了，可是小虫却说，它可以帮它解决眼前的难题，更可以助他唤回玉灵的灵魄。

灵智看透了小虫的把戏，也看透了它的欲望，可它不忍心将小虫再丢回河里，他私心的认为，这是玉灵留给他的一丝念想，是玉灵想要以这样的方式回来陪伴他。

于是小虫与那玉环，便被他锁进了盒子里，带在身边，而那小虫也机缘巧合地救治了得了鬼符怪病的孩子们。

只是那怪病来得突然，而被蛊虫寄生的孩子，虽然行动如常，却不能言语，每每都喜欢走向加朗庙，在庙里坐禅听经。

起初孩子的父母都相信孩子能慢慢好起来，毕竟那是受万人景仰的灵智圣僧答应救治的孩子，他怎么会骗人呢。

但时日已久，他们也开始怀疑，这位圣僧所说的治好孩子们，不过是个骗局。他们的孩子虽然一点点长大，但始终不通人情事故，只是灵智的追随者。

如同那木盒中存在的小虫，每每在灵智身边听经，便陶醉其间，不知今夕何夕。

灵智身上有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玉环被他温养出灵魄，而被佛法洗涤的小虫也有了自己的灵识，它对灵智的痴迷已近癫狂，而那些因它而存活着的孩子们，也渐至疯癫，日日夜夜守在加朗庙前，不肯离去。

被称为圣地的加朗庙，被人群日日围困，而此时的小虫已经生出了意识，不再听灵智的念叨，它就凭着自己的喜好，把人都聚集在加朗庙里。

终天积累的怨气被无限放大，那些孩子的父母，再也受不了孩子终日坐在庙前，痴傻的模样。有人趁夜深人静之时，放了一把火，烧了整个加朗庙。在这场大火整整烧了十日，而灵智也死在了这场大火之中。

临终前，灵智捏碎了那枚玉环，用笔沾着玉环的粉末在木盒上写下了一段咒语，那不是什么禁咒，也不是禁锢邪恶的咒语，那是他在夕林那里得来的往生咒。

至死他还盼着玉灵能往生来世，他的执念，终是随着他的消灭，化成了一缕神识，留在了小虫的身上。

小虫带着灵智的执念沉睡，直到它再次被唤醒时，它发现这个世间变了，没有灵智的人世，它觉得再也没人能束缚它。

它四处游荡，寄居在不同的人身上，它不知自己想要什么，想做什么，然而灵智被烧时的仇恨，却深深埋进了它的记忆里。

它想要为灵智复仇，想要一把火烧了这恩朗，那个灵智用一切爱着的恩朗，却又将灵智毁灭的恩朗。

直到它进了月溪玉的玉壶，它见到月溪玉引出它的灵力，在流风湖畔竖起了那面玉墙，小虫才终于想起来，它被灵智带在身边，被这样一代代留存下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小虫在玉壶中周身被灵力缠绕，那熟悉的气息又仿佛让他回到了那条灵溪河畔，那时它在河里游玩，也曾遇到过灵智来找寻的那一缕灵魄。

那灵魄的气息，便是这玉壶里缠绕着它的气息，原来在这百年之后，玉灵的灵魄真的重生了。

灵智费尽一生心血，不过是想让他的玉灵往生，这一幕，小虫终于替他看到了。它此刻不知是该替灵智感到欣慰还是该替自己感到悲哀。

灵智临终时，强存于它体内的这一缕灵识，原来就是想要带着重生的玉灵看一眼当年他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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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虫在灵力缠绕的玉壶中勉力地扭动几下，在月溪玉的脑中，轻轻说了一句，“玉灵，原来你真的重生了？”

然而它已经被这玉壶吸尽了所有灵力，为了筑起那面玉墙，就连灵智留给他的这一缕灵识，它也已经快保不住了。

原来灵智在百年前，早就预知了结局，他留在它身上的一缕灵识，便是要小虫带给未来重生的玉灵，那便是小虫在这世上唯一存在的意义。

小虫此时才恍然间明白，无论给它的木盒也好，在那木盒外灵智耗尽所有灵力写下的往生咒也罢，竟都是为了玉灵，而这只他带在身边的小虫，不过是一只传递信息的工具。

小虫只喃喃了那一句，便再也叫不出来，灵智一早就知它是不死不灭之物，才想到让小虫带着它的一缕灵识，寻找重生的玉灵。

只是灵智也不确定玉灵是否会往生来世，所以灵智才留下了降魔杵与消灭它的方法。

小虫蜷缩的身体，本就只是针尖般大小，如今却几乎变成了透明，它在玉壶里气息越来越微弱，直到被玉壶彻底的吸收完，再也找寻不到。

它想着，也好，玉灵重生，终究还是与灵智阴阳二隔，那么，它去陪灵智也好，在另外一个世界，与分别百年的灵智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