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农家小住
恩朗一战之后，黎国人口骤降，需要休养生息，这水患一起，又有死伤，这黎国何时才能恢复元气。他们一路走，一路被这大水搅得心神不安，这日他们经过一处农庄，恰好看到一名农夫抓着铁锹在门前挖沟，他身后是青砖红瓦盖起的一排五间房子，因为屋子所处的地势较高，并没有被水淹到。
农人门前挖出的这条沟渠，直通院中的水井，那井里的水明显已经快到了井沿，很快便要溢出。
冬至下了马车，此时的雨变成了淋漓细雨，细雨汇成的细小水流，沿着水沟不断往那井里流淌着，冬至隔着篱笆朝着那农人问了一句，“大哥，这里离那竹桥镇还有多远？”
那农人抬起罩着蓑草的手，一指东边，“翻过这座山，便到了，只是这山上山石被雨水冲落，昨日又有山洪，恐怕你们这马车过不去。”
那农人摘下斗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若是公子不嫌弃，可在我这里暂时住下，过几日，等洪水退了再走不迟。”
冬至见这位农人热情，而他们这一路过来，也没见到什么村落，四下无人也就这一户农家，看天色渐晚，住在这里也不失是个好主意。
他回头揭开马车帘子，催着月溪玉和莫少凌下车，自己便率先进了农人家的屋子。
农人的砖屋里陈设简单，几张竹椅，一张木桌，几乎就是屋子里全部的家当，日常用具更是奇缺，冬至刚进屋，便听到从另一边内屋里，传出低低的轻咳声，那农人忙挑了帘子进去，片刻，扶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出来。
农人挠了挠头，朝着冬至裂嘴一笑，“阿娘听说有客人来，非要出来看一眼，啊，对了，眼睛都看不见了，还看什么！”
他小心扶着那老太太坐在竹椅上，又转身去给老太太倒茶水，此时莫少凌和月溪玉也下了马车，走进了屋子。
月溪玉戴了竹笠，竹笠上挂了一圈水蓝薄纱，遮住了他的满头银发，他朝竹椅上坐了，见莫少凌已经跟那老太太攀谈起来。
老太太虽然眼睛看不见，人倒是爽朗，陪着大家说了一会话，莫少凌见她眼睛异样，并非在天生如此，便问道：“婆婆，您这眼睛是怎么看不见的？多久了？”
那老太太伸出手指，指了指外边，“也就月余吧，那天雨停了，我寻思着上山采些蘑菇，谁知道上山之后，不小心摔了一脚，回来就看不见了，当时想着，是不是摔伤了哪里，过几天好了就行了，没想到这都过去一个月了，这眼睛还是看不见。”
莫少凌翻开她的眼皮，瞧了瞧她的眼珠，眼珠没有伤，他抬手抓住老太太的手腕，轻声道：“婆婆，我懂些医术，我来帮你看看。”
那老太太一听，这年轻人还会看病，喜笑颜开，忙不停地点头，“年青人，要是你帮我治好了这眼睛啊，我可真是要好好谢谢你，眼睛看不到，真是什么也做不了啊！”
莫少凌微笑不语，他诊了一会脉，确定是眼旁的经络受阻所致，他抬手自袖中的布包里拿出几根银针，嘱咐老太太坐好，他抬手将几根银针在老太太眼旁的穴住上缓缓刺了进去。
随着银针的捻动，老太太只觉一阵酸麻感直逼眼睛，而眼前的一片黑暗之中似是露出了一缕光亮，她轻轻眨了眨眼睛，那光亮越来越盛，直到一片白光闪过，她眼前便显出一位蓝衣少年的身影。
那少年身姿挺拔，一席蓝衫，飘然若仙，抚袖间一股药草味，似是带着香甜，他手里正拿着一块白布擦拭着手里的银针。
少年见她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笑容，那圆圆的脸上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似是会说话一般，“婆婆如何？看得见吗？”
老太太一把抓住莫少凌，激动地话都说不出来，她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便要对着莫少凌磕头。
莫少凌忙将她扶了起来，“婆婆别这样，只是举手之劳，何况大哥还收留我们，也算是小小的一点回报吧。”
老太太重新坐好，说不尽的感激，又张罗着让儿子去做饭，招待他们三人。
冬至这才从农人的口中得知，这边以前也是有个村子的，只是洪水一来，屋子好多都倒了，人也就都搬走了，很多翻山越岭去了竹桥镇上，他们这屋子倒是幸存了下来，也不知下次洪水来，还能不能坚持得住。
屋外的雨断断续续，下个不停，时常听到山上传来轰鸣声，是山洪带起的山石滚落的声响。
三人在这农人家里吃了些东西，月溪玉只是望着窗外远处的山峦发呆，他从进屋一直都戴着斗笠，也没怎么说话，害得老太太吃饭的时候还叫他姑娘，让莫少凌和冬至很是窘迫了一把。
冬至见月溪玉透过薄纱一直望着窗外屋后的大山，屋里点起了油灯，他还没有要休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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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坐在月溪玉的身边，拿出寒霜剑擦拭着，有一阵子没有练剑了，每天忙于看奏章，凑银子，真是耗神耗力，他见月溪玉默不作声，似在想些什么，就忍不住问了一句，
“大哥，你在想什么？这外边的山有什么异样吗？”
“你最近是不是很久都没练剑了？”
月溪玉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刚才我听那婆婆说她上过山，你有没有听她说起山上有什么异常？”
“那倒没有，只听她偶尔提了一下，说这雨下个不停，洪水时常发作，大约是山上的山神怒了，他们之前经常去庙里烧香来着。
如今山都堵了，烧香也没有了去处，偶尔会听到山上有吼声，似是虎狼之类的，大雨之后，也没人敢再上山，能搬走的也都搬走了，大哥觉得这山上有异常？”
月溪玉指着那山巅之上的一团蓝色雾霾道：“山上的洪水来得异样，我觉得山上有东西作祟，今日你的剑便可以出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