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之章 光明与毁灭的迷宫 第二章徐缓的逆转
「感觉如何?」
一个公事公办的冷淡男声响起。班修拉尔傻傻地老实回答:
「大概就像被女人甩了之后失意地大吵大闹暍到天亮,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感觉吧?」
「头痛、晕眩、呕吐感、丧失感,那还真难受啊。」
男子以朗读料理食材般的语气回答。班修拉尔强忍着将几句对男子的护骂吞回肚子里,露出逞强的假笑。
班修拉尔正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被殴打的颈后阵阵抽痛,让他有种想吐的感觉。在剧场里失去意识后,记忆就暧昧不清,对方大概对自己下了药吧?
班修拉尔在梦和现实间徘徊时换了好几个地方,最后被带进这问杀风景的房间里。
「这种描述一点感情也没有嘛,你们真是缺乏想象力。」
班修拉尔尽可能以惹人厌的口吻说着,揉了揉朦胧的眼睛。光是要忍住疼痛与不快装出平静的样子就让他冷汗直冒,但他还没有打算丢脸地放声大哭。
不过,四周还真暗。室内的光源只有放在班修拉尔身旁的高脚烛台而已,微弱的光芒只能映出那些并排坐在他对面的男人脚边,那些人的脸庞完全隐没在黑暗中,看来是一场非正式侦讯。
共有五名男子在昏暗的房间里并肩而坐,看来都是军人。
他们以异常的手段将班修拉尔带来此处,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们清楚知道想象力该用在哪些地方,只是不想白费力气罢了。」
刚刚负责问话的冷淡男声回答。
班修拉尔谨慎地低语:
「对人类来说,舍不得出力可不是件好事。如果不拚命去想象、妄想,脑袋可是会腐朽的。法院的人就是平常所做的事太过单纯了。『法』是神赐予我们的东西,所以是绝对的,这想法的确是很好。不过修订法律、使用法律的都是人类,如果不让法去配合人的特性,在各方面都将无法发挥融通之便吧?」
「这番话说得还真突然啊。这就是光魔法教会的拿手好戏批判帝国法院吗?」
男子丝毫不感兴趣地回答。
在神圣帝国路斯掌管「法」的机关有两个;一是光魔法教会的法务部,另一个则是帝国政府的法院。两个组织各自拥有警察与审判庭的机能。光魔法教会法务部的管辖范围主要在地方上,促使「法」渗透到帝国以外的地区,同时进行监视与指导。帝国法院则掌管神圣帝国内的「法」,主要职责是指挥巡察厅的军人维持帝都治安、进行审判。
虽然两个组织的职权大致上有所区分,却经常产生冲突。
(最近光魔法教会与法院的关系似乎变得十分险恶。因为这个缘故,光魔法教会本部的机能一段时间还麻痹了。他们这一次的行动,也是与这方面有关的威吓行为吗?)
班修拉尔一边思考,一边以轻松的语气回答:
「就是这个,你们稍微想象一下嘛!为什么我要说一堆这么无聊的话?就是希望你们想象一下。各位是帝国神圣骑士团巡察厅的人吧?闯进包厢的人的确是巡察厅的军人,你们也不是蒙着脸的小混混。巡察厅上面还有法院在,而帝国政府则是你们的主人。你们应该不会认为,自己的主,会希望身为超级亲皇党的费尔帝拉伯爵被冤罪逮捕,遭到侦讯吧?」
班修拉尔说完之后,室内进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一个稍微上了点年纪的男子,对愣住而无言的班修拉尔说道:
「『法』是绝对的,不能有例外。但是在现实上,『法』无法对你这种有地位、有钱的贵族山手。不管做什么都是走后门、走后门,这让我感到很愤慨。我们真正需要的东西是速度,如果不批藉由力量迅速执法,『法』与『秩序』就会远去。」
「哎呀这种观点可真是激进啊。」
班修拉尔的腹部深处倏地感到一阵寒意。他忘了药效造成的不快,无意识地用力交叠十指。这些人既然能将他的金钱、地位与派阀一笑置之,背后若不是有非常惊人的后盾,要不就是思想异常。不管是哪一种都极度危险。
坐在班修拉尔对面的男子们各自开口说话。
「很遗憾,你没有资格问问题。你非得回答我们的问题不可。」
「你必须回答问题。如果不回答,我们会问到你『想回答』为止。老实回答是为了你自己着想,这是忠告,我们想要的只有答案而已。」
「当然,我们也不认为你会喜欢这样的招待方式。容我向你赔罪吧,抱歉。不过你是个受欢迎的人,要静静地对谈只有这个方法而已。」
「我很受欢迎?这还是第一次听说啊!如果这是真的,真希望你们能介绍一、两个我的热烈信徒给我认识认识。」
班修拉尔以开玩笑的口气说着,但那些人只是再度发出低沉的笑声。
「那么开始质问吧!基思朗班修拉尔,你长久以来都在追踪『白色诗人』。请把你对他所知的一切都告诉我们。」
「啊!?为什么偏偏是问那家伙的事!」
这个问题真的把班修拉尔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吃惊地瞪大双眼。
诗人的确是班修拉尔的宿敌,但除了他之外,其它人应该只把诗人当成一个美丽的旅行诗人看待才对。以前曾与班修拉尔同行的巡察厅军人兰格雷也没有特别注意过诗人。
那他们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当班修拉尔正在思索时,黑暗中传来男声:
「我应该说过,你没有资格发问。你『不想回答』吗?」
「啊!不不不,别这么心急嘛!我一点也没有袒护那家伙的意思,不管要我说什么都行喔!你们想问什么?他的身高体重吗?还是对食物或女人的偏好?」
「是他的一切。」
听到对方以沉静到近乎不祥的语气这么说,班修拉尔不禁皱起眉头,开始回答:
「他的出身不明。精通大陆共通语、西方古语、北方语、宫廷语、南方古语。没有名字,但有众多假名。性别是男性,身材削瘦、修长;头发是白色、眼睛是琥管色。体能不错,但视力应该极差,或是失明。这是从他总是手杖不离身,即使带着眼罩也毫不影响生活能力,眼球的动作不自然等特征做出的推测。他眼睛的主要用途是施放暗示魔法。除此之外,他还拥有异常的知识量与无法分辨年龄的美貌。漫游各地时总是引发类似诈欺的事件,数度以『白色诗人』、『预言师』的身分在帝国史上登场,被逮捕与判罪的次数难以估计,但每次都以某些号称,、奇迹』的魔法逃脱,一直重复至今。唉,他是个怪物吧?」
那些人很严肃地聆听着光魔法教会干部们总是一笑置之的说明。班修拉尔停顿了一会儿,立刻有新的问题抛来。
「有证据证明,那个诗人与过去出现的预言者是同一个人吗?」
「我就是证人。我在二十五年前第一次碰见他,那家伙的面貌可是和现在一模一样啊!」
班修拉尔说完后严肃地抿起嘴唇,回想起二十五年前的往事。
当时诗人突然造访了父亲原本一片和平的领地,在他来访后的一年之内,班修拉尔的三个哥哥就接连去世。那就是一切的开端。那些人又继续发问:
「原来如此。那么,那个诗人会受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