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风雨飘摇 - 天下行商 - 城君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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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风雨飘摇

六月的广州府,潮湿、闷热,让人无处遁形。伍家父子正在自家促狭的厅子里议事。与其说是议事,不如说是在此生死攸关之时必须要做出一个艰难的抉择。

父亲伍国莹幼时家贫,不及成人就背井离乡从福建来广州卖甘蔗,巧遇广州十三行总商“同文行”的东家潘启,潘启听他言语知是泉州同乡,又见其伶俐可爱,遂领回行内让他做了小伙计,后几经历练被委任为帐房先生。“同文行”在十三行内深耕多年自是根深叶茂,伍国莹能成为“同文行”的账房先生统揽庞杂的财务,除了里外受人尊重礼遇,也在个人收入上获得了潘启丰厚的回报。又因“同文行”做的都是与洋商的生意,这也让伍国莹开阔了眼界。

五十五岁那年,伍国莹征得潘启的同意,离开潘家自己准备开创一番事业。潘启动用人脉关系,游说粤海关任命其为行商,但伍国莹出于种种考虑,他拒绝了潘启的好意,最终选择了去做盐商。但谁也想不到,看似一本万利的生意,到了他伍国莹的手上却成了巨额亏本的买卖,最后赔的是一塌糊涂。伍国莹后悔了,只好硬着头皮再去找老东家潘启帮忙,又东拼西凑了五万两银子入了十三行,行号为“元和行”,商名“浩官”。

“元和行”的第一笔生意就是给东印度公司“诺斯勋爵号”商船作保商。所谓“保商”是清朝廷对外贸易的一项基本制度,即洋商的商船到达广州黄埔港,均须保商担保并代其缴纳税款,并负责船上所有人员的吃喝拉撒及监督他们的守法行为,一旦出了任何问题,保商负全责。当然,做保商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不但可以获取洋商的报酬,而且可以优先进购船上的货物获取巨额的利润。

但令伍国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包揽下了“诺斯勋爵号”的全部货物,几经分销却并没有卖得出去!天大的麻烦也就此而来!一方面,东印度公司没有拿到货款,如果“元和行”不能及时将本息给付东印度公司,这就造成了所谓的“行欠”,朝廷对此惩罚极严,不单伍家的全部家产要被充公,家人也要被发配到伊犁充军;另一方面,不能将关饷及时缴付给粤海关更是重罪。

窗外刚才还是明晃晃刺得人睁不开眼的骄阳天儿,突然间乌云压境,不一会的光景就汹涌漫垂到了屋檐下,好像随时要撞进厅子里来将其吞噬淹没。压抑之下,让身处其中的人倍感沉重,憋闷得喘不过气来。

伍国莹脸上愁云密布,面前还有他的四个儿子个个同样是神情凝重。

坐在条凳上的老大秉镛先说了话,“爹,我算了一下,欠东印度公司的货款本息加上应缴给粤海关的关饷合计近三十万两银子……”

伍国莹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了秉镛的话,“这些不用说,爹比你们谁都清楚,你就说说如何打算的吧。”

“逃之夭夭!”

秉镛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说完抬头看看憔悴不堪的父亲,继续说道:“爹,与其家产被充公,我们一家老小被流放,莫不如远走高飞!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先找一个僻静之处暂且安身,等过个三年五载这阵风头过去,我们再图东山再起。”

“我同意大哥的想法。”

站起来说话的是老四秉钐,“此时我们伍家山穷水尽,叫天不应喊地不灵,如果我们坐以待毙被充军流放,留给我们的只能是死路一条,还真不如大哥所言做一线垂死挣扎来得划算。再说,我们只是商家走逃,不比江洋大盗悍匪逆贼等大恶之人犯了事,地方衙门和朝廷未必会将此事紧抓不放。”

老二秉钧听了连连摇头,“我们不能走举家逃亡这条路,那样我们伍家将身陷囹圄桎梏之中永无出头之日!大哥和四弟你们想想,我们欠的可是洋商的货款,事关朝廷的体面尊严,有可能到最后皇上都会亲自过问此事,如果我们走逃那可就犯下了弥天大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里是僻静之处可容我们栖身?我们做那一线挣扎又有何用?再加之粤海关的关晌税负事关军国大计四方用度,朝廷上下多少只眼睛盯着呢,哪处衙门都是不敢懈怠散漫的,有可能我们这边稍稍一有风吹草动,衙门那边早已严阵以待了,就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呢!所以此事一定要小心计议,容不得我们莽撞行事。”

一阵疾风刮过,厅子外面尘土杂屑飞扬起来,天昏地暗。又见几道霹雳闪现连接天地,再听得“轰隆”一声闷雷响过,骤雨倾盆而下。再往窗外看,已是一片蒙蒙茫茫,再也见不到它物。

“老二,既然你说逃不得,你可有什么好主意?”秉镛无可奈何地问。

秉钐接着秉镛的话茬激动地说道:“是啊,老二,说来说去你不是还要我们坐以待毙吧?我和你说,我是宁可亡命天涯,也是不会甘受流放之苦的!并且这事宜早不宜迟应早作决断,我想一会就收拾收拾,赶在城门关闭之前我们要……”

“秉钐,听你二哥把话说完……”伍国莹心烦意乱,忍不住吼了一句,之后不停地咳嗽了起来,忙用手捂住了胸口。

听老四秉钐这般质问,秉钧只能吞吞吐吐地答道:“我想还是要、要主动破产还债,退出行商之列,听候发落,尽量争取到宽大对待,然后再做打算。”

“爹,你听听老二这出的是什么馊主意?如果按照他这个说法,那我们还用在这里商量什么!破产还债!束手就擒!这哪里是什么活路?”说完,秉钐一甩袖子,气囔囔地坐在了凳子上。

秉镛忧虑地说道:“按照往常的惯例,行商一旦因行欠破产,结局就是被流放充军,老二说争取宽大对待只能是一厢情愿。我们无贵人相助替我们美言,手头上又没有大额银子去疏通关系,最后注定是要被发配伊犁去的,去了伊犁也就有去无回断了回头路,根本再没有出头之日可期待。”

伍国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感叹老天真是对自己不公,命运也是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想当初自己做伙计、做帐房先生时真可谓顺风顺水,为什么轮到自己头上做东家时就这番波折坎坷呢?!自己瞧着别人的脸色如履薄冰辛苦了大半辈子才有了做东家的资本,没想到只二、三年的光景下来,所有的一切就要付之东流,而且眼前还要面临家破人败的境地,怎么想,都是想不通,也让人接受不了!

这期间只有老三秉鉴安静地坐在凳子上一言未发。他生于乾隆三十四年(1769),今年十九岁,是个非常沉稳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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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国莹看了看这个平时就少言寡言的三儿子,疲惫地问道:“秉鉴,是走是留,你也说说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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