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一团和气
伍秉鉴再次来潘家大院找潘有度,却被门房告之东家在行号里,他转身欲奔往“同文行”,一抬头看见蔡世文和卢观恒各从一顶二人抬的小轿子里钻了出来。他往前疾走上几步,向二位躬身施礼。卢观恒把头扭向了一边,装作没看见。倒是蔡世文客气地还了礼,口中说道:“秉鉴,你这也是来找潘东家?”
“回总商的话,家里有些私事要找潘东家帮忙。只是不凑巧,听说潘东家在行号里。”秉鉴一边说,一边又看了看卢观恒,“卢东家,秉鉴也是多日想到您门儿上求教的,只是一时烦杂事务缠身不得空,没想到今儿在这里遇到您了。”
“呵呵”,卢观恒冷冷一笑,“诓得的银子到了手,还能找到我卢家的大门了吗?怕是绕着走,都唯恐避之不及吧!”
伍秉鉴现出诧异之色,说道:“卢东家说的这是哪里话?行佣的银子借到了手里,一没有卷款潜匿,二没有挥霍铺张,秉鉴听不明白您口中所谓的‘诓得’从何而来?想必是秉鉴待卢东家有不周之处,让您误会了。今日得见,正好总商大人也在这里,您说出来,也容秉鉴有个解释的机会。”
“我看就不必浪费那般口舌了,但我劝你一句,年轻人还是稳重些好,如那柳絮杨花般轻浮,早晚会找不到自己的!”
卢观恒又转过头对蔡世文说:“蔡总商,我们去‘同文行’行号里寻潘东家如何?”说完,径直走向了停在路旁的那绿呢子小轿。
蔡世文在一旁听两人话语中都是带着刺儿,可又不知道在中间说些什么好,听卢观恒要去“同文行”,也就对伍秉鉴拱拱手,随他去了。
“卢东家,您且慢走。秉鉴有话要当面讨教。”伍秉鉴见卢观恒要走,连忙在后面喊了一声,他下定决心要趁着此时把话说个明白,也好让总商蔡世文听个清楚,他伍秉鉴不是卢观恒口中所言的那种轻浮之人。
卢观恒当作没听见,正准备弯腰钻进轿子,又冷不丁停了下来,驻足观望。
一辆马车带着悦耳的铜铃声来到了潘家的大门前。
“伍公子,这么巧,你也来找潘东家?”程清妍一边说,一边在那伶俐的丫鬟服侍之下轻巧地下了车,款款地向伍秉鉴走来。
“啊……啊,确实是巧了,没想到在这碰……对了,卢东家也在这……”伍秉鉴语无伦次,脸莫名其妙的发烫,很是尴尬。
程清妍却好似没有听到伍秉鉴说什么,自顾地又说道:“伍公子,上次我说请伍公子到我茶行品茶,怎么一直也没有去呢?”
“我、我……这一段忙着复业,实在是脱不出身……”程清妍越是这样说,秉鉴越是捉急,不自觉地偷眼瞧了卢观恒那边几眼。
卢观恒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和煦春风般的暖暖情意,“清妍,你怎么来了?”
“哟,卢东家,刚才没看见,失礼了。”程清妍并没有直接回答卢观恒的问题,只是礼节性地回了话。
卢观恒似乎并不在意程清妍对他的冷淡,很是热情地招呼,“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十三行的总商大人,也是鼎鼎大名‘万和行’的蔡东家,清妍,快和蔡商总见礼!”
程清妍给蔡世文道了万福,起身之际,斜着眼睛好似但对着卢观恒说了一句“蔡商总名闻十三行内外,用不着旁人介绍,也已是如雷贯耳的,何况早已是熟识的”。
蔡世文忙对卢观恒说道:“我与程老东家、程小姐都是熟识,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又对程清妍说道:“令尊一向可好?待他再来时,一定遣人来通知我一声,也好让我尽地主之谊。”
程清妍宛转悦耳地回道:“家父安好,劳烦总商大人挂怀,真是过意不去,清妍代家父谢过!待他老人家来了,定是要到您府上叨扰的。”
卢观恒见蔡世文和程清妍聊的热络,面上讪讪的,忍不住插话说:“这大热的天,我们就不要站在这里叙谈了,既然都是要找潘东家,我们同去。清妍,这马车颠簸,你坐我的轿子。”
“感谢卢东家一番美意!不必了,我坐那轿子不习惯。”程清妍不冷不热地表示了拒绝。她又对伍秉鉴说:“伍公子,你不是也要找潘东家吗?我这车子很是宽敞,正好载你同去。”
伍秉鉴听了,连忙摇头推辞,“不用,不用,程东家,我习惯了用一双脚板往来……”说完,就迈开步子准备离开。
卢观恒见程清妍对伍秉鉴这般热心,真是气得要发了疯,可奈何有蔡世文在场,又是在潘家的大门口真是没法说什么,何况与程家亲事都没定下来呢,发邪火也没有缘由,他只能硬咬着牙装作若无其事,“蔡商总,我们走!”
“哟,今儿清晨起来就见了喜鹊登枝欢噪不已,别说,真是有贵客盈门啊!各位,对不住,有行务在身回来迟了,未及远迎,还望见谅啊!”
看到了这又是轿子,又是车马的,潘有度很是诧异,但也马上热情地快步走上前来和众人打了招呼。他身后跟着的一个常随听了东家的话,忙机灵地打开了大门,准备迎客人进去。
伍秉鉴说道:“东家,我来找您是私事,蔡商总、卢东家找您应该办的是公事,我就先不打扰了,改日得您方便再来。”
潘有度一琢磨,确实是这么多人在一起话没法说,他待客也不能分谁先来后到,让谁等着都不好看,所以说道:“也好,那就麻烦秉鉴哪日再走一趟。”
“潘东家,既是如此,我也改日再来拜望。”程清妍也顺势表了态度。
“那就怠慢二位了。”
潘有度应承了下来,然后对蔡、卢二人做了一个手势,爽快说道:“总商大人、卢东家,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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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世文和卢观恒见状,只能随着往门里走。
卢观恒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见程清妍大大方方地对伍秉鉴说:“伍公子,我们正好顺路,还是坐我的车吧。”听到这些,他的心里好像是盛着烈酒的坛子和陈醋罐子一起被打翻了一般,已经再分不出来是辣是酸了。
盛情之下,伍秉鉴实在是不好再推辞,只能上了程小姐的马车,小心地坐在了程清妍对面的位置上。
车夫一拽缰绳,熟练地挥起手中的鞭子,口里喝了一声“嘚,驾”!马车随之缓缓地走动了。
卢观恒再回头看时,那车已走出十丈开外。
蔡世文是精明人,他从卢观恒刚才说话和此时的举动中也看出了七、八分端倪,自然也就大概猜出了为什么近些日子卢观恒会对伍秉鉴有了圆孔方木格格不入的态度,忍不住在心里窃喜。他提醒了卢观恒一句:“哟,熙茂兄,注意别碰到框上!”
听蔡世文这么一说,卢观恒自觉失态,连忙自嘲道:“宪臣兄(潘有度字宪臣)家的大门实在是太阔绰了,看着眼晕,只能是溜着边儿走才显得稳妥,哈哈。”
潘有度说道:“哪里,哪里!熙茂兄常来往朱门阙户,怕是冷不丁到了我这低门矮户走着不习惯。改天我定要改造一番,免得下次熙茂兄来还是挑着道走。哈哈。”
“这广州城里,除了督抚衙门,是再也找不到潘家大院这样气魄雄浑的豪门了!真是让人艳羡不已。宪臣兄,可不要不知足喽!”蔡世文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说。
“哈哈,永成兄那奢华大宅不同样是雕栏玉砌碧瓦朱甍?论画栋朱帘走鸾飞凤金铺屈曲绣闼雕甍之处,我这大院可比你那差远喽!”
三人打哈逗趣有说有笑,轻轻松松,一团和气地走进了潘家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