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碧珠解惑
在“义诚行”的厅子里,叶上林和苏长青等十几位江浙毛皮商人正在就“元和行”承揽的五船毛皮生意紧急磋商。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也太出人意料了!任凭叶上林是八面莹澈察见渊鱼之人听后也懵了——能承揽咪唎坚人这十船的货物,能想到谁,也想不到伍秉鉴。难道伍秉鉴一直在众人面前藏头缩尾装疯卖傻?如果不是,那他怎么就在这么短时间内如有神助般地有了承揽的资本?那四船谁也不敢轻举妄动的货物,他怎么就敢伸手去碰……诸多疑惑萦绕在叶上林的脑海,但现在不是去猜去求证这些问题答案的时候,因为有比这更现实的难题摆在他的面前亟待解决。
“我们去年因为轻信了‘同文行’的许诺,从而错过了从‘元和行’手中购买海狸皮和白尾鹿皮的机会。今年年初我们谋划成立这行号,为的就是不经过他人之手直接从咪唎坚人手里拿到货物,你前几日也是信心满满,可到此时却才知道已扑了空,你说说让我们怎么办?难道我们的银子放在这行号里,还要另掏银子去‘元和行’购买?我们既然是立了行号,‘元和行’作为我们的同行就是冤家对头,我们不能苦恨年年压金线,只为他人作嫁衣裳。掏银子去买同行的货,壮人实力灭自己威风,这图的是啥?”情急之下,在座一人将道理讲得有些前后矛盾,但不难听得出其对叶上林颇为不满。
苏长青说道:“老胡,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事已至此,抱怨是没有用的,我们还是要面对眼前情形拿出一个好主张才行。你知道,去年‘元和行’的生意我们没做,而让徽籍客商在我们身后捡了便宜;今年我们故意再晾晒他家台子,有可能又让安徽那些人钻了空子,到那时我们可能还会落个去年那般下场!说白了,我们不能和银子较劲,我的意思是要尽快与伍秉鉴接洽这五船毛皮生意的事宜,不能因为意气用事而耽误了自己的生意。”
另有一人接话道:“我听说去年那些做‘元和行’生意的安徽人都是此时的‘广利行’卢家大奶奶帮忙介绍的。广利行’卢东家那人咱清楚,斗筲之器,心眼比米粒都要小,我想他此时也定是得知了‘元和行’承揽了全部货物的事,不知道会眼红心热拈酸吃醋到什么程度呢!一旦他妒火中烧,很可能后联合徽籍商人抵制伍秉鉴,如果真是有了这般场景,我们也可能在安徽人身后捡了便宜,所以这事我们也不能过于急躁,要等等看再说,见缝再插针。”
“我们还是听听叶东家怎么说吧。”
“对,毕竟他比我们熟悉十三行里的情况。”
叶上林很为难,他难以表下一个明确的态度。没有承揽下生意,他脸上无光,也对这些出资入股又以主营毛皮生意的江浙商人不好交代。要说去伍秉鉴手里拿货,不是不可以,但真是心有不甘,同时也怕眼前这些人误会这件事他和伍秉鉴之间有牵连,即使最后这么定了,这话也不能出自他口。可反过来单纯从生意的角度想,他确实应该建议这些人马上与伍秉鉴联系毛皮分销的事,以免错过最佳时机。这些人从‘元和行’手里拿货与否,利益上都与他叶上林没关系,所以无论是赞成和反对,都对他没什么好处,而一旦表态,就会授人以柄,只剩下了坏处。
可大家要问自己的态度,又不能不说,叶上林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事说来怨我犹豫踌躇了,要是当初当机立断,不怕那四船生意拖累,也就没了此时情景。我想可以派个精明伙计去码头上看看那些毛皮成色,打听一下价钱,再顺便察看一下动静,等他打探清楚了我们商议再定。”
作为名义上的东家,叶上林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态度,里外都不担责任。众人面面相觑之后,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正待散去,忽然前面的小伙计进来禀报,说是“元和行”的掌柜求见叶东家。
苏长青站起来说:“‘元和行’的掌柜来定是谈毛皮的事,这么多人在场不好,我们回避一下。”
另有一人说道:“苏掌柜,我们也应该听听,也就免去小伙计来回去码头耽误的时辰。”说完,也不求个结果,径直走向了客厅的里间。众人见状也就跟了过去。
对此叶上林无可奈何,只能是漠然置之。他只是这行号的一个挂名东家,说的不好听就是个傀儡,和平常那些东家没法比,自身受绳索限制,当然无法和牵绳的这些人发号施令,并且这些人都是州闾同乡共事多年,同满屋子只有他一个是外人,形单影只势单力薄,就是有想法也行不通施展不开。但即使如此,平心而论,叶上林还是把这儿的事当成自家的事全力去办,因为他是一个有雄心有抱负的人,只要这些人表面上还尊重自己,就要好好地干下去。
碧珠走了进来。
她左右瞧了一下乌烟瘴气的厅子,“叶东家,这是刚接待了客人,还是刚散了会议?没打扰到吧?”
“没有,没有,碧珠,快请坐。”叶上林热情地招呼,但一想到里间还有那些人在,他也想尽快进入正题,“碧珠,听说你们承揽了咪唎坚人的货物,你这不在码头上忙,跑到我这行号里是有何见教吗?”
碧珠微微一笑,“见教自然是谈不上。我是想问问叶东家,知道我们承揽了货物,你怎么不过去看看,你和那些江浙毛皮客商有联络,难道不想分销一些中间赚上些差价?”
“难道这些人没去你们行号主动联系?”叶上林故意问。
碧珠摇了摇头,“没有。不瞒你说,我和东家都以为你从中说了什么,他们才不照面的呢!”
叶上林听了尴尬,“哪能呢,我哪里有那般能量。对了,秉鉴忽然间就有了承揽十船货物的资本,他这是从哪里弄来的呢?”他要借此机会弄清楚这个问题,也是为了让后面那些人听了好给自己洗个清身。
“叶东家问这个真让我为难。”碧珠撩了几撩散落下来的长发放在耳后,故意卖了个关子,“唉,谁让我在你手下做过伙计呢,对你遮掩真是心里过意不去。”
叶上林故意说:“要是真为难,就别说了,我也就是好奇而已。”
“呵呵,叶东家欲擒故纵的本事还是用的这般炉火纯青,既然都说到这了,也就没什么可吞咽的,东家的银子是从两广总督福康安福大人那里借来的……”碧珠故意把后面的这一句话说得很慢。
“啊?”叶上林不由得惊呼了一声,“这关系是从哪里来的呢?”他的话音刚落,又听到里间“哐啷”响了一声,好像是杯盘跌落在地上的声音,又有悉悉索索声。
“这房里还有其他人?”碧珠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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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没有,这厅子里前几日跑进来了几只老鼠,一直没找到,应该是他们弄倒了东西。别管他们,你说你的,一会关起门来我再好好收拾他们。”
“奥,我最怕老鼠了,那我长话短说。福大人不但借给了我们银两,还帮我们打开了货物的销路,就是那装着棉花、檀香木的四船也是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只等下船收银子了。再说这五船毛皮,有些人想看我们笑话,他们真是错打了算盘,山东、直隶的客商早已经和我们联系多时了,就是这五船也不够他们分的。叶东家,我们走得比别人亲近,我来呢,就是告诉你有这么一件事,至于怎么决定那是你自己的事。想要货,我可以挤出一些来,但不保证多少,去晚了一点没揽着,你也不要怨我。”说完,碧珠站起身来告辞。
叶上林还没回过神来,“碧珠,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碧珠答道:“呵呵,我是骗人的人吗?再说骗你干啥,不信的话,你尽可以自己去仔细打听。不行,我真得走了,叶东家你也小心着点,老鼠若是成了精也会吃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