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人心如草 - 天下行商 - 城君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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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人心如草

卢家的司阍(看门人)是一个机灵的年轻后生,见伍国莹来了忙躬身行礼,之后面露为难之色,言说卢观恒正在厅堂里与总商蔡世文议事,特意吩咐下话来,在此期间不得打扰,如有贵客来访告之再选其它好时日。伍氏父子对视了一眼,秉鉴上前说道:“小老哥,正好我们爷们儿也是要见蔡总商的,此时正好一同见了,还请通融。”那后生笑嘻嘻地说道:“往常我也是经常去‘元和行’代东家走动的,没什么通融之说,我去便是。外面这日头爷儿毒辣,伍东家暂且在这里歇一歇脚,我进去寻到合宜的机会与东家言语一声。”说完,搬来了一个长木凳子放到了外廊里让伍国莹坐下,然后匆匆向内宅走去。

一文钱憋倒英雄汉,到人家屋檐下借银子真是难啊!

过了能有一刻钟的光景,后生折返了回来,脸上已不见了乍到时的热情,冷漠地说:“东家让我捎话过来,需再等上几刻工夫。”

既来之则安之,等吧!

人的荷包鼓了,结识的达官显贵多了,眼界随之也就阔绰了,高高端起来的架子自然而然地也就不可攀了,卢观恒就是眼前活生生的例子。虽说是人之常情,伍国莹在心里还是不痛快,不知道我来了也就算了,可你卢观恒此时明知道我在你卢家大门口蜷着呢,怎么着也要先派人出来将我迎进适处送上一盏茶来润润喉咙吧?这让我干坐在这促狭的外廊里眼巴巴可怜不识贱儿地等着你召见算是怎么一回事?想想你卢观恒从前往来“同文行”时我是怎样对待你的?我伍国莹作为账房先生若是想难为你还不是易如反掌?前两年“元和行”初立之时,你卢观恒三天两头就跑去一趟套近乎拉人情分销你家货物,我伍国莹可是每每以贵客待之……而想到蔡世文,伍国莹虽然暂时不知其态度会如何,但自己在蔡世文争夺总商之位时是出过力的,谁不知道我伍国莹鞍前马后为你蔡世文站擂台扯大旗,旗帜鲜明地支持你蔡世文而孤立潘有度?如果此你时蔡世文转过身来装作不认识我伍国莹做大尾巴白眼狼,那可真是……

唉!真是“两草犹一心,人心不如草”啊!伍国莹怀着复杂焦躁的心情看了看坐在一旁的秉鉴,秉鉴和一个没事人似的正襟危坐在那里,脸上是一副沉心静气的模样,看不出来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时候闻听大门外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铜铃之声,一辆四马驾着的黑油齐头平顶皂幔的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卢家的大门口,车子外状虽是庶民形制,可车上下来一老一少看似父女的人却是衣饰华贵,举止不凡,自带着大家风范。

那个冷漠的司阍后生见了忙笑嘻嘻地迎了上去,一边口上油嘴滑舌地说“哟,是哪阵香风将程东家、程大小姐吹来了”,一边忙将二人引进门里来。伍氏父子见了,忙起身让路,那个后生也就趁势将他们坐的长条凳子撤去了。

那女子经过秉鉴身旁,四目不经意间碰到了一起,女子友好地报之一笑。秉鉴见其眉目如画双瞳剪水,人长的十分的漂亮标致。女子紧随前面的老者身后,步步莲花,翩若惊鸿,及远再看,背影窈窕楚楚,空余一股淡雅幽香沁人心脾。

这次司阍后生并没有进去通秉而是径直将那二人热情地带进了宅子里面,看来何样访客何样接待路数卢观恒应该是早有交待的。

只可怜伍氏父子这次只能站着等了。

又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往大门外望望,已是夕阳西斜。忽然听得几声畅快地欢笑过后,眼见着卢观恒和蔡世文并肩有说有笑地从里面走了出来。见到了伍国莹站在那里,卢观恒忙拱手施礼,口里也是忙说道:“你看这和蔡总商一商量起事情来就忘了时辰,真是慢怠伍东家了,恕罪恕罪。”

伍国莹虽然窝了一肚子火,可毕竟是见到卢观恒的真颜了,也忙抱拳回礼,“老夫冒昧来访,不知蔡总商也在这里,真是叨扰了。”

蔡世文也走了过来,“听说伍东家也是有事找我?”

伍国莹心想秉鉴初来之时真是莽撞了,这借银子的事是要分头说的,怎么能在卢家宅子里向蔡家借银子,这不合规矩,也显着没有诚意,借不借得不说,这事传出去是会被人笑话的。可秉鉴话已经说出去了,此时蔡世文也是在问,如何回答是好?

见父亲犹豫,秉鉴上前一步,抱拳说道:“蔡总商,确实也是有事找您相商。”

蔡世文瞧了一眼伍秉鉴,却是不认识,问伍国莹,“伍东家,这位是……”

伍国莹忙惶恐地答道:“犬子秉鉴。”

“奥。”蔡世文把头扭向一旁,没有再说话。

“我看这里也没有外人,恰好伍东家又是有事同找我们二人,莫不如就在一起言说了吧。”卢观恒在一旁打哈哈般说道。说完,卢观恒叫来那后生又搬来两条凳子摆在了长廊尽头的院子里,让几人坐下了。

进了门,却不让进厅堂,卢观恒真是把事情做绝了!伍秉鉴真是感觉受了奇耻大辱,但奈何是低声下气求人家来借银子的只能强忍不发。

秉鉴站立在父亲伍国莹一旁,不等卢、蔡二人再言语什么,直接朗朗说道:“蔡总商、卢东家,我伍家的‘元和行’欠了东印度公司那里巨额的货款偿还不清,又有粤海关催缴数目不菲的关饷支出,想必您二位已是早有耳闻了吧?”

蔡世文厌恶地看了一眼秉鉴,对伍国莹冷冷地说道:“伍东家,这成何体统啊?咱们东家在一起言事,贵公子这般场合下抢白怕是不合适吧?”

“这个、这个……”伍国莹听到蔡世文如此嘲讽质问,不知道如何回答,心下更是埋怨秉鉴不懂规矩礼数,咱是来借银子的,这般生硬的口气说话,眼前这二位怎能受得了?又怎能将银子借得出来?

秉鉴很是镇静地代父亲答道:“这是在下之错,忘了自我介绍。在此和二位东家交待一下,遵父亲之命,秉鉴不才,现忝为‘元和行’的主事人。”

“你?”蔡世文和卢观恒听了之后都是一愣,可既然伍秉鉴亮明了身份,也就有了和他们说话的身份,二人也就不能再说什么难听的话出来了。

“呵呵,长江后浪推前浪,真是后生可畏啊!”蔡世文自我解嘲地说道。卢观恒看了一眼蔡世文的颜色,而后慢慢说道:“秉鉴贤侄,你刚才所言之事我确实是听说了,可做生意哪里都会是一番顺风顺水的?碰上个七灾八难都是正常的事,挺一挺,捱一捱也就过去了。”

伍秉鉴的初衷确实是和父亲来卢家借银子的,说实在的本来就觉得渺茫,自打进了这门里就愈加无望了,所以他改了主意,他要“改借为迫”,让蔡、卢二人感同身受,或许才有一线希望。他颇为失落地说道:“已是计议了多日,可三十万两银子的外欠是怎样也还不上的,东印度公司与粤海关那里又催的紧,鞫为茂草气息奄奄,也只有走上破产归公然后被流放充军这一条不归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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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国莹听秉鉴这么说十分的错愕,不是说好来借银子的,怎么此时又提起破产的事了?这银子到底是借还是不借?这孩子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

“你来找我们就是为了说这个?”蔡世文很不客气地问道。

秉鉴听蔡世文这样问,反倒显得释然了很多,“蔡总商及卢东家乃十三行的望门大户,秉鉴觉得不来知会一声有失礼数和公道,本想着先和卢东家通气之后再到您总商大人府上的,可没有想到您凑巧在这里也就一并相告了。唉,伍家没有占上天时地利人和造成巨额行欠亏空,没什么可说的,甘愿领罪受罚。只是将您二位及众行商连累跟着一起吃锅烙,特别是辜负了蔡总商往日对‘元和行’一片殷殷提携之心更是过意不去,可就伍家眼前情形来讲,只怕是没有报答的机会了。”

说完,伍秉鉴拉起父亲就准备往外走,伍国莹稀里糊涂地也就朝蔡、卢二人拱了拱手,随在了儿子的身后。

“且慢走!”卢观恒在后面连忙喊了这么一嗓子。蔡世文也急忙离座,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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