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待“顾清倚”开口,希来意又扭头、眯起眼睛来仔细分辨了一下跟在他身边的两个人:
“啊!”他大大叫唤一声。
“你又收徒弟了?”希来意眨巴眼睛,看向有些不明所以的仡轲澜,又转向邬有期,“你不说,今生就只收小有期一个弟子么?”
这话,让本来想帮师尊解释两句的邬有期倏然神色一凛,挑眉,略有些意外地看向顾清倚。
顾清倚被他们夹在中间,三个人的目光都盯向他,尤其是仡轲澜满脸惊讶,视线简直要将他烧穿。
憋了许久,还是这位苗人蛊师掩口闷闷一笑,略侧了侧首后,冲他们挤挤眼睛:
“唷,原来师徒呀……”他又点点头,“玩挺花。”
卿乙:……
邬有期咳了一声,转头似乎想要同希来意解释清楚,但希来意此僧向来行动不按常理——
在他开口前,希来意就抓住了卿乙的手臂,“我的信你收着没?还有,师尊虽然叫我关闭了禅意门,避免末日流民涌入西佛界,但……”
“末日?”邬有期抓住他话中的关键。
卿乙却下意识问了句:“什么信?”
这话一出,便是变相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邬有期顿了顿,垂眸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卿乙这时才猛然回神,眼睫飞快翻动两下,肩膀紧绷又放下,最后长叹一声转向希来意和仡轲澜:
“二位,能否……容我和他说两句?”
希来意点点头,依旧懵然地站在原地,傻呵呵地盯着他们两人瞧,反是貊绣和仡轲澜一左一右,将这位大师半拖半拽地带远了。
等地下石室内仅剩下他们两人时,卿乙盯着脚边的石头看了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
这次,不等他开口组织好语言,面前的邬有期就已经双目赤红、唇角要笑不笑:
“……终于想承认了?”
卿乙舔了舔唇瓣,千般话语堵在嗓子眼,“我……”
邬有期却再也忍受不住,突发蛮力将人狠狠地摔在了墙壁上,而后欺身压上去、嗓音低沉却沙哑:
“……说说看?”
“三年前,为什么要那样?”
卿乙后背硌在刻有浮雕的墙壁上,吃痛地咳咳两声后,仰头看着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的小徒弟,最终长叹一声:
“我说了,你就要走了……”
这答案,简直出乎邬有期的预料。
他想过师尊会说为了天下苍生,想过会说为了青霜山,退一万步讲,也会提及闇涌或者旁人。
万是没想到,兜兜转转,竟然得到了这样一个答案——为了不让他……走?
“……什么意思?”因为愕然,他轻轻松开了对卿乙的桎梏,人也后退两步,让灵光照到他二人脸上。
卿乙侧首,看了看站在远处的希来意。
希来意歪着脑袋,有些迷茫地冲他眨眼睛,而旁边的仡轲澜和貊绣却事不关己地各靠一边墙壁。
希来意分不清人脸,但佛修到他这样的境界,已经能够一眼望穿人的魂灵。
即便能有法子暂且敷衍过去,他提到信笺、提到当年,到底还是会露馅、会被小徒弟知晓一切。
撇撇嘴,卿乙转过头来。
那一瞬,邬有期就感觉到顾清倚周身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了,他上前一步负手而立,似乎又是在青霄峰顶那个让人仰望的仙师。
“有期,你……知道‘月灵根’么?”
邬有期一愣,他还从未听过师尊用这般颤抖沙哑还隐约带了点哭腔的声音说话。
筑在心上的硬墙,瞬间轰然倒塌。
周身戾气散去,他懵懂地摇摇头,好像又变回了青霄峰顶上那个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不太明白的少年郎:
“那是什么?”
“那是……罕见的邪仙之体,”卿乙看着他,开口很艰难,“天生注定了向恶而生。”
邬有期眉心一跳,有些不可思议,“天生……?”
卿乙胸膛起伏两下,将自己三年前查到的所有事情一股脑对邬有期说明,最后才扯住邬有期袖子:
“……希来意那封信,在你那儿是不是?”
他三年前身故,希来意远在佛界并不知情,青霜山各峰的信笺都是分开收取的。
青霄峰高逾百丈,只有掌门和长老们能登顶,这些人也不会特意去翻看他的信盒子。
邬有期没回答,而是被扑面而来的庞杂信息打懵在了原地,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邪仙之体、月灵根,还有出生后会自体修炼、后背肩胛骨上有月色暗纹,额心还有暗色月痕……
所以——
难怪他出生之时,盈湖闇涌爆发,家里仆役死伤惨重,他一个未满月的婴孩却能毫发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