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路见不平
残阳渐垂,草木带青。期思县东郊的讲堂内一位白发先生正在讲解儒经,堂下学子不过十数,却无一人凝神细听,或闭目酣睡,或无趣晃脑,更有甚者不时抬头望向窗外夕阳,满目渴求,似希望它快些儿落下,好驱散耳边这无休无止的嗡嗡之音。
堂外窗边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沙弥亦与堂上众学子一般模样,但却并非希望太阳早些落下,反而希望它能慢些儿再落去,好待先生讲完书中尾章,解惑前言。
不一时,窗外风起,吹动了乌云迅速攀升,转瞬便遮蔽了阳光,天幕陡然变暗。众学子见状无不欢喜,纷纷抬头拍掌喝道:“先生,要下雨了,快点散学吧。”
白发老先生自也发现了堂外天变,又见众人如此模样,冷哼一声怒道:“放肆!”
众学子闻言知道先生动了真怒,当下再无一人胆敢胡闹言语,纷纷落座低头,尽是怯懦神态。
老先生见此情景,无奈摇头叹气,虽是动了真怒,总不能拿竹杖教训这些富户公子,只得摆手再道:“散学吧,散学吧,回去之后勤加背诵今日篇章,明日一早为师逐一抽查。”说罢在众学子的惨呼声中收拾了书卷,背手大步而出。
行到学堂门口,正瞧见那依墙偷听的小沙弥快步向南侧山麓跑去,老先生忙开口喊道:“无法小师傅留步……”
话方出口,小沙弥便已止住脚步,唯唯诺诺的转身看来。
老先生和颜问道:“前些日子听说庙中老方丈已于年前圆寂,小师傅你现下已是孤身一人,不知以后做何打算?”
小和尚举手挠头,宣了声佛号道:“阿弥陀佛,回老施主问,小僧倒是没什么打算,想着以后还住在庙里,自己种些青菜果蔬,农忙时便帮乡亲们做些活计,糊口过活倒也不难。”
老先生闻言摇头道:“你如此好学,更是聪慧非常,将来必能参悟佛法,得证罗汉。只是你这般年岁又不经世事,若无师门提携,他日怕是多有坎坷。”
说罢兀自摇头叹息,心中暗自计较,思来想去自己教书所得学资也仅够那瘫在床榻上的糟糠妻子的医药费用,平日吃喝拮据,又怎能再养活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
“小和尚未出山门,不知红尘路径,还望老施主为小和尚指条明路,来日若有所成,定不负老施主指点提拔之恩。”无法心思通透,聪明伶俐,怎能不知这老先生所想。但他素来宽仁,更不愿强人所难,妄图索取资助帮衬,是以心念一转,便请求这青年时曾游历过山川大泽的教书先生指点一个稳妥去处,也好静心理佛,证得空明。
老先生闻言闭了思绪,脱口道:“世间佛门圣地当属中原嵩山少林与雍州密宗。”
无法闻言忙拜服于地,问道:“小和尚愿去嵩山学佛,还望老施主告知路径。”
“嵩山位于中原腹地,此去北上九百里便是。”老先生将无法搀扶起身,抚须说道。
无法点头道谢,言罢转身便向南山奔去。
此际狂风再起,学子们早已匆忙跑散,只留下空寂的学堂与堂前孤立的老人。
无法回归山半破庙,收拾了纳衣经卷,又将米袋中的粗粮尽数倒出,奔到庙后石磨旁研磨成面。
自生炉火,烙了五张米饼,自食一张,将剩下的四张放在包中,枕在颈下。收拾妥当后,却又辗转反侧,久久不得入睡。
大雨终究没能下来,连同乌云被第二天的晨风吹散了去,伴着数声鸡鸣,无法睁开迷糊的双眼,再次检查了身侧床边,确定无一疏漏方才跑到庙后的老井前鞠水洗脸。
洗漱完毕,无法返回寺庙,取出木盒中仅剩的三只供香为泥胎佛像点上,依礼操行早课。
早课结束,再去后山为师傅清扫了坟前杂草,扣头九下方才起身下山。
行不数步,无法转头回望,只见山麓尽在晨日金芒的笼罩下,草木碧绿,熠熠生辉,独那由三间草屋充当的寺庙略显破败,煞了风景不说,更增不舍愁绪。
无法终于撇下了心思踏步向北行去,他早有出世之心,奈何自身年幼根本不识尘世道途,而今得知嵩山少林所在,匆匆收拾,匆匆离去,竟只带走了期思县乡民们的一些零散记忆。
官道宽约五尺,不时有过路客商驱车而过,卷起漫天尘土飞扬,沾染在无法破旧的僧衣上,他也不去拍打,任凭尘土肆虐,自顾前行,带着希望与美好的幻想。
行行匆匆,不觉已过午时,无法并不觉得疲惫,只是路过一个酒家后,方才想起自己已半日未曾进食。心念甫起,饥饿之感瞬时遍袭全身,竟再也行不得半步,只得寻了块青石坐下,取出背包中的米饼细嚼慢咽。
他自也想大快朵颐,但近些日子倚墙偷听老先生讲课,学了个礼法一词,心中想着若大口吃食不免失了仪态,非是君子之风。
想他此时年幼,所学不过是山野小寺的粗陋典籍,偷听的也是散碎学识,又哪里知晓他乃佛门弟子,不能以君子二字定义自身。
一餐无味,无法又想到此去嵩山尚有九百余里,凭自己的脚力一日若行百里已是极限,如此便需九日之功。而包中此际尚余三张米饼,又哪里能够这九日的吃食?
再看眼下,不过三月中旬,山野之间更无野果可以裹腹。无法不由得眉头大皱,暗道自己太过冲动,准备并不充分,但此时如再回头不免耽误了光阴。
正自责时,忽想到前年大雪,山野冰封,而庙中又早断食粮,师傅携自己踏雪下山到村民家中化缘求食,村民虽也窘迫,却总分出些许粮食助师徒二人度过寒冬。
“哎,当真到了食不果腹的境地,不免学师傅当年那般外出化缘。”
心念打定,无法便不再迟疑,起身收拾了衣衫,背负行囊继续向北行去。
一路无话,尽看世外山水,春暖风香,好不惬意。
是夜,无法并未寻到人家借宿,途中更只顾山水而未曾留意是否有寺庙可以落脚。
此时夜幕已临,身侧寒风飒飒,更有狼吼虎啸隐现远处山间,让他不自觉的寒毛倒竖,双腿打颤。
正欲再度自责自身过失,忽闻山野林中似有破风之声传来,隐约更能听到一个女子的娇喘与痛呼。
无法眉头微皱,口诵佛号正欲前行,却陡听一道粗犷的男子声音盖过那女子的痛呼传来:“好你个小浪蹄子,往日里寻了那么些个白脸面首去修炼阴功,手段甚是毒辣,此时落入咱家手中,还能让你跑脱了去?”
话语之中夹杂着撕扯衣物的声音以及那女子的哀求,听得无法眉头更皱,抬起的脚步竟不知是放下还是收回。
他本是聪慧之人,闻此三言两语便已明白人物立场以及林中所发生的事情,他有心非礼勿视,但听那女子哀求甚是可怜,竟微起恻隐之心。
那女子似已重伤,正竭力挣脱着男子的撕扯,却适得其反,反将自身大片衣物抖落,露出内里的雪色肌肤。
无法抬脚依旧不动,眉头颤抖,踌躇不知该当如何。又听那男子道,“平日里咱家哪里能有机会亲近你这等绝色美人儿,此刻让我逮到,非叫你阴尽人亡不可。”
前言尽是轻薄,后语已然起了杀机,更有煞气沉重,想来此人也非良善之辈。
无法越听越是犹豫,他心知那女子不是良家之人,但此刻落难,纵有再大罪过也当放其一条往生悔过之路,但那男子却淫心大起,更欲将她折磨致死,此等行为当真是卑鄙无耻,非大丈夫所为。
心念及此,无法毅然收回前进的脚步,转身向林中奔去,同时大喝道:“阿弥陀佛,施主若要杀她只需稍动手掌便可,又何必如此羞辱折磨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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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地,脚步也已踏入林中,越过一片荆棘,正见是个面容丑陋、身材魁伟的汉子将一个衣衫已然褪去大半的绝色妇人压在身下。
那汉子听闻无法言语陡然一惊,忙转头来看,见只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沙弥,戒心顿消,喝骂道:“哪里来的小贼秃,活的腻味了敢来惊扰……啊……”
话未闭了,却被压在身下的妇人一剑刺穿胸膛,登时破了中气,受力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