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四章:是不是梦?
无法立身沙丘之上,抬手将盛装有丹药的锦布小囊递到敖煜的面前,说道:“给你寻来了丹药。”敖煜探手接过,并不开袋细观,反问道:“魔头之乱平息了?”
无法恩了一声,微笑摇头,示意过程很是轻巧,至于轻巧在哪里,他不愿去说。
毕竟柳随云乃他平生挚友,且他之所为,更或干系到自身。种种因果,种种业障,又怎能教当事人多加言语,多加点评?
敖煜也没有多问,只把一双清澈且泛有赤芒的眸子迎上无法直视而来的目光,良久不移。
风过呼呼,黄沙靡靡,终是敖煜打破了寂静,强忍住身心内的疲惫,俨然一笑间,赤发飘摇,伴着黄沙,映着东天圆月,说道:“你的感谢言语大可不必出口。”
无法问道:“为何?”
这一问虽只有两个字,却有两重意思。一问敖煜为何不要他谢;二问敖煜为何会为他做这许多的事情。
但有此般修为境界,哪一个不是心性过于常人,智慧通达天地者?敖煜自也明白无法这两个字中的两重疑问。
但她或有自己的打算,且如今并没有到足以令无法知晓她所行为何的时候,是以只摇头一笑,道:“没什么原因,就是不需要你谢,就是想要帮你。”
说罢身躯一闪,便化作赤色迷雾,透过了天风与漂浮的黄沙,没入了沙丘之中,寻着结界内的那方小世界去了。
无法孤立在沙丘上,看着身前似无有一丝变化的天地,缓缓的摇了摇头。
忽有一道微弱的灵力波动自远天传来,无法凝眉侧目,正见黄沙尽头,一道泛着淡金色佛光的身影正踏着云雾,乘着天风,呼呼自东天急速飘近。
黄沙掩映之下,佛光闪烁,衬出了内里的一抹青衣正急速翻卷。其上一张美丽的面容,看之仿似谪仙临凡,教人再难移开目光。
独那佛光不美,于这天仙一般的人儿身上,大煞了妙色绝景。
此一副面容落入了无法的眸中,让他不自禁的回想起那日初自东海登陆神州浩土之时,在一处世外小岛之上,所见所遇到的夏家幼女。
此女名唤夏亭芝,实是个苦命的人儿。与父母被逍遥阁外门弟子石烈迫害,无奈隐居在东海偏远小岛之上,避隔人世,受那孤寂之苦。后更因狻猊朝圣夜魔之乱,而失去了双亲家人。
虽得无法传授东瀛八雄之二姐钱坤的道统,就此踏入仙途,或可寻得不死长生之径,但又怎能弥补往日所失之殇?
无法早已将这个妙人儿抛在了脑后,唯有不时想起与东瀛八雄所处的豪情时光,以及那八位义薄云天的豪客们的传承所属之时,方能略微回忆起此般往事。
然今日忽见,如何不令人心喜?
无法的脸面之上挂起了笑意,直视急飞而至的夏亭芝,喃喃的道:“一别多年,她竟然学了一身佛教秘法,当真世事难料。只不知她缘何如此急切的向这边飞来?”
十数年的光景里,夏亭芝已然自往日那个不通世事的少女长成了一个修为几有小成的修士,一身灵力波动大有合道之意。
如此岁月,又如此修为,已然很是快速。
无法飘飞升天,迎上夏亭芝所要飞来的方位,立定身形,散出灵力,示意前路有人。
佛光在十丈外停了下来,夏亭芝那一双清澈的眸子内射出疑惑的光芒,自佛光之中而出,又落至无法的身上。
她似在打量这个拦路陌人,但一瞥眼间,陡然身躯一颤。
往日的记忆若潮水一般涌上了她的心头,眼眶瞬时红润,几有泪水要夺眶落下。幸有这十数年来磨砺出的坚毅性子,不使父母之仇恨轻易蒙蔽了那一颗清明的心神。
思绪止住,夏亭芝长吐出一口浊气,踏步近前到无法的身外丈处,就着脚下云雾屈膝跪拜了下去。
一拜过而二拜生,三拜才止。
无法静静的受着。他极少受人礼节,但此女不同,她乃钱坤的传人,乃二姐的徒儿,自然也是自己的晚辈。
三拜毕了,无法摆手挥出一道灵力,将夏亭芝托起,问道:“你何来此地?”
夏亭芝的面上无有悲喜神色,只淡淡的道:“回叔叔问,亭芝要去往北海与西海的交界处万里之外的妙音岛上。”
无法眉头微蹙,心道:“合道修士腾云架雾自是易事,但凭彼身之灵力,只怕难以维持五千里路途便会力绝落地。如在陆路倒还无事,寻处调息运功便了,但在海域之上,小岛或有或无,全无定数,凭她如此修为,又怎敢轻易下海?”
夏亭芝当真聪慧的紧,见无法蹙眉不言,略一回想,便猜出了他心中的疑惑,微笑道:“以亭芝的修为自然难以远去海中万里,但亭芝有小师尊赐下的密宝方舟,入海急航,较之腾云驾雾也丝毫不弱。且消耗灵力很是微末,自不需要担心灵力不济,落身海域之中。”
无法眉头更皱,疑道:“小师尊?”
夏亭芝道:“不敢隐瞒叔叔,那日得叔叔赐下钱坤大师尊的传承之后,亭芝便耐住了心中的仇恨,寻处安稳修行。如此一过三载,亭芝想着身上的衣物已然破旧,该当去往市集之中裁剪缝制一件。是以便收了一应物事,出了隐居的荒野山洞。”
她言语之时,目光渐从无法的面目之上向下移动,终于不再直视无法,可谓极尽妇道礼节。
无法自不会以此为意,只凝神聆听。
“市集算不得大,却多有修行中人过往。亭芝很是不想与此道中人多有交集,是以一直隐匿了气息行迹,宛若凡尘俗女一般。却不想终究被人发现了修行者的身份。”
“此人便是西北两海交界处万里海路之外的妙音岛的岛主妙音菩萨。”
无法问道:“妙音菩萨?岛主?”
心道:“此人当真奇怪,自称菩萨,当是释门中人,却又因何而不尊无我无相之佛门教义,而自称为岛主?既如此,岂不是与凡尘俗人一般?落得下乘?”
夏亭芝道:“正是妙音菩萨,她老人家少入神州,是以在神州修真道中声名不显。”
无法哦了一声,却听她续道:“初见之时,亭芝便被她老人家身上的气息所折服,更听她说有意收我为徒,拜师之心竟一时难忍。但亭芝终究识得礼节,如实将钱坤大师尊的传承之事与她老人家说了。本想着江湖有道,且不可强收陌人之徒,更不可乱传己法,坏了传承。却不想她老人家全然一副释门大菩萨之意,哪里会去计较这俗世武林之中的规矩?”
“亭芝细思前后,也当如此,心道:‘我辈修士,又怎能与俗世武者相提并论?若我们都遵循了俗世之规矩,那还谈何修道悟长生?’当下便跟妙音菩萨说:‘晚辈自很欢喜能拜师于您?只晚辈确有师尊在前,万不可乱了礼数。而今师尊已逝,晚辈自也可以另投他派,但总不能忘了心下之意,引道之恩,是以只能称呼您为小师尊。’她老人家欣然应允,不由亭芝分说,便一挥手,将我带到了妙音岛上。如此一过十年,亭芝自觉修为略有小成,却奈何久也不能突破合道之境,渡劫入散。是以便告别了小师尊,前往这纷繁人世,妄图寻到能悟道渡劫的妙方。”
“人世匆匆,又是数年之久,直到昨日晚间方才收到小师尊的飞花传信,说是妙音岛上有旧敌登临,她老人家力有不怠,自知性命难保,故传此言,教我千万莫要返回妙音岛,落入仇家的魔爪,该当偷生复仇为先。”
“亭芝虽是女子之身,却怎能不知恩情忠孝?小师尊有难,教我这当晚辈的如何能去偷生苟活,是以才背离了小师尊的叮嘱,披夜急飞,妄图与妙音岛、妙音小师尊共生死。”
一番言语闭了,大显心中的焦急之意。
无法听在耳中,陡觉有一丝不安自心底升起,但究竟因何而不安,却始终说不上来。
又闻妙音岛有难,自不能坐视不理,当下说道:“我带你返回妙音岛。”
夏亭芝眉目间喜色一闪,却又被担忧覆盖,摇头道:“那仇家端地了得,且乃我妙音岛的私事,如何能牵连叔叔入内?不可,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