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冥司万年
那气息本存身在一副粗犷且丑陋的身躯之上,却奈何大有儒风,教人不见其面,便觉是一个有德之大贤高人。但若直面彼身,必会被骇出一身冷汗,惊道:“世间怎会有如此丑陋之人”
正是那身着紫袍,头顶乱发,络腮满面,腰悬紫剑的钟馗。
无法蓦然回身,正见钟馗抱着一双泛红的眼眸,颤抖着身躯,轰然跪拜在地,叩首九记,颤声道:“大帝,您……您……您终于来了。”
无法长叹一声,只觉鼻头犯酸,似要落下泪来。但毕竟有敖煜这个侧目直视而来的外人在侧,他这个圣教之主,酆都王者,总也不能似凡间俗人那般放肆流涕。
他强自忍住心中的酸楚与久别又逢的激动,颤抖着双手将钟馗扶起,道:“钟馗老哥,我……我来了。”
钟馗全无一丝忸怩,大声嚎哭,而后又转为哽咽抽泣,终于在敖煜的轻哼声中止住了哭声,抬起粗壮的右手将脸面上的眼泪抹去,道:“圣主您一去万年,唉!我冥司……冥司已大变了模样。”
无法疑道:“什么一去万年?加上那第一长空用秘法送去的十年,我也才离开十一年啊。”
转念似想到什么,接着道:“即便人间一年是冥司十二年,这也才一百多年的时间,怎会万年?”
钟馗眉头大皱,本很丑陋的面容更显狰狞,正待将这些年来所发生的事情一一与无法分说,忽而又想到了什么,忙道:“五位主母与长公主殿下正在冥司大殿之中等您,这万年来她们过的当真辛苦,日日思念与您……”
无法闻言心下大惊,不待钟馗说完,忙道:“轻清、天弃她们?”
一边说着,一边散出神识,全不去计较正急速向自己飞来的十数位渡厄修士,只把身躯一闪,便带着钟馗与敖煜瞬移到了这方世界正中心的一处宫殿之中。
大殿巍峨,正是冥司大殿。
殿内无人,只有后院的密室中围坐着七个妙龄女子,正各自闭目调息,暗运玄法,修行不怠。
七人容貌不一,正是轻清、巫天弃、敖梓、秦萱儿、赫连银菱五女和已然长成了的骆莯、敖梅二女。
七人虽正闭关,却各自已在这万年之中达到了不低的境界。自不及已几近亚圣之境的钟馗,却也有大罗之能。忽觉有人到来,且气息很是熟悉,忙相继睁开双眼。
七对目光齐齐侧向门前,正见无法与敖煜、钟馗三人并立当场。
无法颤抖着面皮,身躯竟似不受控制一般,险要跌倒地面。终在骆莯的哭啼声中镇定下来,迈步上前,将这个已然长成,几有自身六分模样,且丝毫不矮于自己的女儿抱入怀中。
骆莯不住哭泣,五女各自不言。
敖梅业已长成,且教其姐敖梓很是相像,陡见无法到来,虽很惊讶,却转瞬镇定。面对这这个久别万年的姐夫,颤声问道:“父王他们……他们还好吗?”
无法恩了一声,道:“都好,一切都好。”
敖梅悬了万年的心儿终于落地,长长吐了一口浊气,却正激起了身侧五女的苦楚之心。
钟馗见状退下,却见敖煜不走,无奈摇头一叹,卷了灵力,携着敖煜向前殿掠去。
敖煜满面怒容的看向将自己卷走的钟馗,哼道:“你作甚?”
钟馗道:“他们夫妻重逢,父女相见,总得留些互谈心事的时间吧。”
敖煜还待发作,却想起了无法方才的失神,暗道:“也只有情之一字,能叫那个亚圣修为的大能力者如此失神,且几欲晕厥吧。”
天边忽有十数道流光射来,钟馗当先迈步走出,抱拳冲那自云端走下的十二人说道:“八大卫士、四村村长同来我冥司大殿,不知所为何事?”
女儿的泪水将无法的右肩打湿,让他很不知所措,却又忽觉暖心。
约莫盏茶时分,敖梅终于抱着欲言又止般的面容,拉着骆莯走了,且随手关上了房门。
无法立在密室之中,看了看轻清,又看了看巫天弃……
众女如旧,只是面上因常年的悲伤与担忧而染上了几缕皱纹,却又在思念之人忽来的喜悦中舒展开来。
无法淡淡的道:“这些年,苦了你们了。”
众女齐声道:“不苦,你呢?”
无法摇了摇头,左拥右抱,寻了石凳坐下,而后淡淡的将那日自黑山上离去之后的所有种种百般,详细与众女说了。
其间有与夜魔的生死拼杀,又有在太古所见所闻的万般悲苦,却都被他隐了下去不说,只一语带过。
饶是如此,也说的众女心神摇曳,握着他双手的五双手掌不住捏紧又松开。
待得讲完,无法话语不停,问道:“你们那日……那日之后经历了什么?”
轻清乃草木之身,虽在这一方世界之中生活了万年之久,但本恬淡的习性还是没有改变,不很喜好言语。
巫天弃却是魔女,说话素来直爽,简单明了,却直点要害。虽很能将事情讲明白,却自知很有可能将众女的担忧与悲伤夸大,没来由的引得自家相公担心与愧疚,是以也闭口不言。
秦萱儿乃瑶池圣女之身,且有那八年的囚禁之苦,又怎喜与人多言多语?往日里在五女中就属极少话语的那一个,只会不时点头摇头、浅笑淡笑,外加三言两语来聊表心意。
赫连银菱自认位末,虽不至于自卑,却也不欲在诸位姐姐面前多显了得,是以也闭口不谈。
唯独敖梓乃东海长公主之尊,素来端庄持重,话语也不偏颇,见众女不言,当下淡淡的道:“那日你走后,咱们五姐妹都安心的生活在黑山上的别院中,日日三餐不问,勤修玄法不惰。如此一过半年,除了日日思念夫君之外,倒也无甚忧愁。”
“这一日的午间,忽有一道雄浑的气息自远天飘来,骇人心神,直仿佛苍天压境一般。我等数人的封体异兽相继察觉到了那气息之中带着的不善之意,不待我们发号施令,便即离体而去。妾身随同诸位姐姐们心知来者不善,也立刻出院探看,却正见三圣王重伤在地,身边横躺着火凤、朱雀等异兽的躯体。”
“当时妾身真被吓的亡魂大冒,险些儿便要惊呼出口。幸亏天弃姐姐甚是沉重,直面天半中立着的那个身着黑袍的老道儿,高声喝骂道‘哪里来的野……’。谁知后话还未出口,便听那黑袍老道冷哼一声,只一挥手间,妾身便立时昏晕了过去,再也不知前后事了。”
说着看了身侧的众女一眼,接着道:“待得醒转之后,便处身在了这方世界之中,诸位姐姐与莯儿、梅儿都躺在身侧,犹自没有醒转。我正待呼喊他们,忽听一道清啸响了起来,侧目去看,正见一只七彩大鸟自远天振翅飞来。”
无法蹙眉问道:“七彩大鸟?”
敖梓恩了一声,道:“我当时并不知晓那大鸟是友是敌,且心里记挂着诸位姐姐的安危,也没做多想。终在那大鸟飞近之前将诸位姐姐们唤醒,却又听轰隆一声爆响自远天发出。”
无法眉头连抖,心想:“原来她们经历了这么许多惊险的事情。”只听敖梓续道:“原来正是三圣瞬移而来,阻挡在那大鸟的身前,不使祸害我等。”
无法眉头稍舒,心道:“有三圣在侧,想来她们应不会受太多的折磨。那黑袍老道应是第一长空无疑,只不知为何会将她们囚禁在这里。”
又听敖梓说道:“难时遇故人,我们自很欢喜,恰巧白景尘与囚牛、睚眦三人也相继飘身而来。自此咱黑山上的所有人都聚首了,妾身心想那老道虽很不凡,或也并不是咱们这许多人的敌手,且火凤、朱雀等都已尽数归体,唯只有无名不知去了哪里。如此人众,如此实力,那恶道人又怎能轻易加害得了?”
“那七彩大鸟虽很了得,但似并不会运用灵力一般,只会飞禽的本能咬抓,丝毫无有章法,又怎是三圣皇他们的敌手?但那大鸟也当真不凡,眼看自身不敌,只‘咳咕、咳咕’的叫了几声,忽然消失不见了。任凭三圣皇左右散出神识探查,也始终发现不得踪迹。又未见空间波动,当也不是瞬移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