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金雕逐客
柳随云听闻无法的自称不由笑道:“散人、散人,幸会幸会。”柳逸云在旁插嘴道:“好色散人,幸会幸会。”
兄妹二人各执一词,说的无法眉头频挑。
他本是山野小僧,素来谦卑恭训,但自前夜与那妇人行过周公之礼后,心性不觉间竟隐有变化,似更桀骜,也更阴冷了许多,仅此女一句笑语,竟起了怒火,更隐生将此女推倒玩亵之心。
此念甫起,无法便感觉到一股透彻心底的寒意升起胸膛与两肋,缓慢逼近灵台,占据天府。
柳随云似早已习惯了自家妹子的玩笑言语,更兼其脾性随和,并不为此而觉得怠慢唐突了人家,笑着说道:“舍妹素来喜爱胡闹,却不知她天生丽质,见而不动心者这天下怕是单手能数。”
柳逸云噗呲一笑,显然其兄这一句奉承赞美言语对她很是受用,但又察觉出话语之中的不妥当处,扬眉问道:“是哪几个?”
柳随云笑而不答,无法却接过话头笑道:“自是道姑尚在的亲人。”
三人相视一笑,二男奉承一女,话语顿时明朗。无法素来聪慧,每每听师傅讲经总能举一反三,现下说起赞美之言自也不弱与市井赖徒,正如此武当二兄妹更加确信眼前这个名唤‘骆歧’的光头少年是个多年混迹于市井的巧言令色之人。
对谈半刻,二人告别离去,待要腾空时,柳随云问无法道:“这山野颇广,距此最近的城镇也有数百里,不知骆兄欲往何处去,贫道可求白鹤长老送你一程。”
无法抬头看向天边盘旋的白鹤,不知这柳随云为何会以长老相称,但见其一身雪羽暗泛清光,迎着天边艳阳,甚是出尘,不似凡间之物。
柳随云见无法自顾抬头端倪白鹤却并不答话,眉头一扬再度出声问询。
无法这才回过神来,暗思现下自己已无去处,更兼这兄妹二人腾空飞行宛若仙家,想来同是青年相差却如天壤,不由得暗自心伤。
“我若能入了仙门学得仙法,遨游世间该有多好。”
心念及此,不免想到前日那妇人离去时的话语,虽不知真假,但想来近几日连破佛门三戒已然罪孽深重,更暗生淫邪,屡屡意淫眼前这美貌道姑。如此这般罪大恶极之人,又哪里还有颜面面对佛祖面对众释门佛子?
“我本就闲散之人,左右也无去处,竟不知前日那恶汉竟携着我飞掠了这么远。”说罢忽闻身侧狼啸起伏,更生惧意。
那盘旋天外的白鹤闻得狼啸顿时长鸣警告,鹤唳嘹亮,瞬间驱散了虎狼兽群。柳随云见此情景料想无法只是文弱之人,虽久经市井,却无有武艺傍身,若孤身在这山野之中怕不免落入虎狼獠牙之下,做了一餐血食,当下也不待无法再度张嘴,便吹了一声响哨抬头望向天边白鹤。
那白鹤极为通灵,闻得召唤忙敛翅落于山野溪旁,听凭差遣。
柳随云见白鹤落下,躬身询道:“此人乃是凡民,受那恶贼挟持流落山野,此去百里多有虎狼,还望长老能屈尊载送一程。”
白鹤闻言长鸣,转而盘曲粗若碗口的长腿,低下身姿示意无法攀爬其背。
无法早惊于这白鹤神异,生平又何曾见过此等巨物飞禽?但他毕竟心智过于常人,甫见此景忙拱手拜谢白鹤,继而拜谢武当二兄妹,这才抬步向鹤身攀爬。
白鹤振翅翱翔,自其背羽之上陡升一道清光,化作屏障将无法笼罩其内,阻绝了外在天风。而柳家二兄妹却御了清光紧随其后,三道长虹径直向西方飞去。
无法不通地理,自不知这西方五百里处正是武当山,实为中原道统领袖,天下武学正宗。
两人一鹤急飞,身下景色变换,红绿相交甚是美丽。而无法却再无心思观赏美景,暗思这白鹤飞行甚急,想来不出半刻便能寻到城镇将他放下。而此一别,自己便又成了孤家寡人,浪荡城郭却无处安身。
他有心求学仙术,但想来自己与武当二兄妹不过萍水相逢,若出言求留不免落了乞道,低人一等。他虽是山野小僧,却也自有风骨,不愿承认恩惠,低眉哀求。
这般心思方起便再不可收拾,听着耳畔劲风飒飒更觉只身飘零,难有着落。忽闻一声鹰鸣响起远处,无法忙抬头前看,但见一只金背巨雕正振翅同行。
那金雕较之白鹤更加雄壮威猛,非有出尘仙气,更多煞气狠戾,当是凶禽无疑。
白鹤闻得挑衅鸣叫,当即回声示警,但鹤鸣之声远不如金雕唳叫,气势上已然落了下风。
这白鹤乃是武当前任掌教坐下灵禽,虽未得修成人身,其本事却不弱大妖,追随前任掌教征战杀伐,斩妖除魔不计其数,更于百年前被现任掌教尊为长老,地位尊崇不下仙禽。
即如此,这白鹤又何曾受过这般叫嚣挑衅?但见自身气势不如那金雕,登时发出一声长鸣,斜翅向那金雕飞去,利喙更甚剑锋,杀机已显。
紧随其后的柳家兄妹见状无不大惊,但观那金雕模样却是生物,更非仙家坐骑,想来当是有些道行的山野凶禽。但古来禽兽之流便有趋吉避凶之本能,若是一般大妖见到这白鹤神异便不敢轻触其芒,更莫说此处距离武当不过五百里远近,又何来大妖胆敢放肆如此,太岁头上动土?
二人越想越觉不妥,柳随云眉头紧锁,暗道:“恐有陷阱。”心中如是想着,身法却不减反增,循了白鹤的身影急速追去。
柳逸云身法不如兄长,不一时便被一鹤一人甩在远处,正待竭力追赶,却忽闻耳边响起了兄长的声音,“你不必追来,我随白鹤长老前去一探,你速回武当,酉时若不见我回返,便唤上天机,开阳二弟前来助我。”
柳逸云知是兄长千里传音之法,暗道此乃武当境下,料想妖兽不敢放肆,便也不很担忧,自顾折了去势,向武当飞去。
却说无法趴伏鹤背,陡见金雕叫嚣便觉有趣,想来当与幼时常见的雉鸡搏斗争雄一般,心下暗思这仙家灵禽却也与凡间鸡鸭一般,好斗逞强。
二禽一人一逃二追,转瞬便过百里,那金雕陡然止住前飞之势折翼向后冲来,白鹤未曾料到这金雕有此一招,心下想要闪避却收不得身形,径直与金雕撞在一处。
鹤鸣雕唳,两相交错于山野之间,白鹤受力倒悬,双翼雪羽多有散落,竟隐有下落之势,幸得柳随云自后赶来,延出灵气将它巨大的身躯托住,不至掉落山间摔成肉泥。
饶是如此,白鹤业已被金雕撞的七荤八素,长颈左右摇晃,双翅极力震动,勉力维持腾空之态。而其背上的无法亦在这撞击之下心神摇曳,几欲呕吐,索性双掌紧紧扯住了鹤羽,不至跌落。
那金雕却无后援帮助,受此一撞向后急飞而出,但其毕竟是凶禽,雄壮更胜白鹤,双翅竭力鼓动,停身在了百丈外,同样摇头晃脑,极为晕眩。
不一时,二禽尽复神志,双双振翅斜冲,再度冲撞而去。只那金雕似不通道法,只有蛮力冲撞抓挠,凭着利爪尖喙为依。而白鹤却是道家灵禽,双翅鼓动间便有劲风陡起,化作一片风刃急速向金雕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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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随云紧随白鹤身后,唯恐其背上无法有失,忙催动灵力延至鹤背,托了无法瘦弱的身躯向下拉来。
无法双手紧握雪羽,忽觉后背生出一股拉扯之力,心知是柳随云帮助自己脱离战场,当下撒开手掌,任凭那青色灵力环绕周身,一拉一扯之下便脱离了鹤背,向着下方缓慢落去。同时耳边传来柳随云急切的声音,“骆兄快快寻处躲避,这金雕甚是凶猛,贫道前去相助白鹤长老。”
无法眼见柳随云身在百丈外的高空,却能将声音清晰的传入自己耳中,知是仙家法术,羡慕的同时再度抬头上望。
但见那金雕宛若莽撞汉子一般,见大片风刃斩来竟避也不避的径直撞上,只把一双凌厉血眸紧盯白鹤,似欲杀之而后快。
白鹤以风刃重伤金雕后便知这金雕混沌,非是人力豢养,只有野兽神志,是以并不与之硬拼,只敛翼躲闪,每每发出风刃攻击。
柳随云亦见此景,心想自己当真高估了这金雕,未曾想只是个凶悍的野禽,既如此,当不是白鹤长老的对手。心念所致,便收了手中长剑,斜身避过金雕羽翼,傲立天半为白鹤掠阵。
无法看的真切,这白鹤已立不败之地,而那金雕却有取死之道,杀之不枉。
一念动,不免又心生寒意,暗道自己乃是佛子,自幼通读佛经,素来悲天悯人更不欲杀害生灵,怎的今日屡屡心生恶念?
无法不知自己心性转变实是因为体内那妇人留下的一丝至纯元阴所至,其修行数百年,更深得阴功之道且几近大成,元阴自是非同寻常,若是仙人得之则阴阳失调,枉送百年苦修,况无法只是凡身,得此元阴神识亦逐渐被其感染,愈发的阴狠毒辣,不似正派君子。
是以那妇人才提醒无法莫要修习佛门法术,只因佛法素来讲究纯阳之身,修的更是人身阳精,是以古来女尼多有男子样貌,其女性特征更随着佛法渐深而消弭,化作一身元阳,褪去凡体成就罗汉菩萨果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