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除了袁秋柏,袁家没有人会来祭拜袁春燕，那么打扫坟墓的人是……
她看着跟自己带来的那束康乃馨紧紧相挨的白玫瑰，差不多猜出了是谁。
下午袁秋柏赴约陪魏薇和钟依萱去买横幅还有合唱服装，说是采买物品,其实只是一起逛街而已。
魏薇站在前面跟人讲价,袁秋柏就站在她后面亮黑卡,商业城这片都是人精，不需要明说就明白她的意思,虚虚推拉几个回合，就让魏薇讲价成功了,一路顺风顺水地赢过来，魏薇也察觉到不对劲，猛地回过头狐疑地盯着她们俩。
钟依萱蹭着脚吹口哨,袁秋柏装作四处看风景,两人都没跟魏薇对视。
对面这么容易就认输了，魏薇讲价也讲得没意思,买了三杯奶茶,跟她们俩一起坐在长椅上歇着。
三个人漫无目的地闲聊,但大部分时间仍是钟依萱一个人在喋喋不休地说。
不远处一家服装店正在装空调,钟依萱看着工作人员,忽然露出一个乐不可支的笑,问魏薇：“薇薇，你还记不记得上学期咱们班换空调那件事？”
魏薇脸上也多了点笑模样，咬着吸管说：“记得。”
袁秋柏询问地看向钟依萱,钟依萱一边大笑一边解释：“咱们学校上学期开学的时候,学校安排人来班里换空调，那个安装师傅没有穿工作服,站在窗边装空调外机的时候被老王看见了，老王以为班里有同学想不开要跳楼呢哈哈哈哈哈然后他拿着小蜜蜂，就是扩音器在下面喊，让安装师傅冷静点，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告诉他哈哈哈哈哈哈。”
袁秋柏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钟依萱笑够了，又说：“老王真的特别有意思，去年秋季运动会的时候他还报名推铁环了，这几天我还看见他悄悄地练习动作。”
五海附中注重学生的综合素质全面发展，每年运动会都会设计几个趣味运动赛项目，投篮比赛、保龄球比赛、接力比赛、拔河比赛……这些项目都不限制身份，老师和学生都可以参加。
其中最离谱的则是推铁环，光听名字就感觉不太正常，推铁环的比赛规则是：参赛者成一路纵队站在起跑线后，线前20米放一标志物。比赛开始，参赛者手推铁环饶过标志物返回，以接力形式进行，以最后一人和铁环同时到达终点的先后判定名次。
袁秋柏回忆了一下，之前的运动会上好像没看到教导主任参加。
魏薇看出她眼里的不解，主动解释道：“老王是去年秋季运动会的时候报名的，估计是想挑战一下冷门运动，在我们面前露一手。”
她又摇摇头，“不过毕嘉容的运动能力太逆天了，老王只拿了第二。”
“我当时还拍照片了呢！”钟依萱在手机相册里翻找起王信厚给毕嘉容颁发冠军奖项时的照片，然后把手机伸到袁秋柏面前让她看。
袁秋柏难得的沉默下来，怎么说呢，教导主任在照片里的表情不说是生气，也称得上是咬牙切齿了——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想赢。
“今年秋季运动会估计还有这个项目，不知道老王还会不会参加。”
“但是那时候咱们就毕业了，毕嘉容不在，也没人跟他抢冠军了。”
“对哦，”钟依萱恍然大悟，“怪不得老王最近在悄悄摸摸地练呢……”
“嗯，听说他会去带下一届新生，还有两个月，大家就要分开了。”魏薇将胳膊搭在椅背上，仰头望着纯白的天花板。
钟依萱凑头过去，“薇薇，你会舍不得我吗？”
魏薇推开她的头，小小地翻了下白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说：“才不会。”
“薇薇骗人！”钟依萱拿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在魏薇身边钻来钻去。
魏薇被她烦得上手掐了一把钟依萱的脸，打发她，“那边儿童乐园开了，玩去吧。”
儿童乐园是单独开辟出来一片空间，里面各种娱乐设施一应俱全，滑滑梯、泡沫球、跷跷板。五颜六色的一片，家长可以在外围远远地照看孩子，也可以陪着进去。
钟依萱眼睛一亮，想去玩，嘴上还欲盖弥彰地说：“好吧……我去帮你们瞅瞅怎么个事。”
袁秋柏和魏薇默契地看着她步子越来越快，最后欢快地冲过去，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守在儿童乐园周围的大多数都是女人，从二十多岁到六十多岁不等，偶尔也有身形臃肿的母亲带着哭闹不停的婴儿躲在角落里喂奶，魏薇看着她们，忽然说：“以前，每当我看这些女人的时候，我就在想‘我永远不要变成她们这样的人。’——身材臃肿，穿着松松垮垮的体恤，为了自己的孩子牺牲一切，太可怕了，抛却青春和美丽，变成这样粗俗的女人，为了孩子居然可以随时随地喂奶，裸露身体。”
袁秋柏扭头看着她，她知道魏薇是从小在一种良好的环境中长大的，因为人只有在生活优渥的条件下才有余力去考虑隐私和距离，高级餐厅的桌子与桌子之间会离得很远，跑车不会像面包车一样装下太多座位，高级小区的电梯卡只能刷到固定一层，在这个人挤人的世界上，只有足够的钱才能换来隐私和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虽然大家都知道素质品德与贫富无关，但本能地就会轻视穷人仰视富人。
尽管听魏薇说了很消极的话，袁秋柏依然保持着沉默，因为她知道魏薇想说的不是关于钱的事，或者说，她想谈论的不仅仅是钱，
魏薇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袁秋柏说这些话，只是看到人群，想到了便说了，她目光没有具体落点地望向前方，漫无边际地说：“我第一次跟我家里人说这些事的时候，他们觉得很好笑，他们安慰我说家里不会少这点产后保养、找保姆的钱，我绝对不会过上跟她们一样的人生，再者，我是魏家的女孩，也不一定需要嫁人、生孩子，当时我居然真的松了一口气……很奇怪，在意识到女生总是会被选择性地抛弃后，我为自己还没有被抛弃而感到快乐满足。虽然我知道抛弃女性是错的、毫无道理的，但我还是深深陷进这种侥幸的感觉里。”
魏薇说到一半忽然抿了抿唇，自嘲地笑了笑，“反正都有钱了，说这些有的没的……却是也是真够矫情的。”
“不会，”袁秋柏扭过头平静地说，“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里，人想拥有尊严地活下去都没有错。”
她望着不远处，带着孩子的女人，“她们现在的处境不是因为她们做了错误的选择，是我们的社会还不够发达，有更多的母婴室，才不会有必须在大庭广众之下喂奶的女人，女性千百年来一直承担着生育的负担，这是很伟大的事，但是生育是权利不是义务，不生当然也可以。”
“你这么年轻，现在只在乎三件事就好：你的钱，你的健康，你的平静。”
两人对视片刻，魏薇看着袁秋柏淡琥珀色的眼眸莫名心想：真难得，眼前人不是特别的皮相，却有种独一无二的气场，像是一颗棵巨树，根扎得很深，葱葱郁郁，浩浩荡荡，不论是谁路过她身旁，都能在此处躲一会儿雨。
魏薇望着那双母鹿一样温和的眼睛，忽然举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阳光从天窗里铺天盖地地洒下来，空气清新冷冽，魏薇心里莫名感到一股安定感，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十七八岁，外冷内热的孩子，袁秋柏也低头弯了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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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晚，魏薇和袁秋柏去把剩下的东西买好，回到原处的时候钟依萱依旧在儿童乐园里玩，两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到栏杆前，找到钟依萱的踪影以后，魏薇喊她：“钟依萱，给牙齿盖盖被子吧，别冻着了。”
钟依萱风风火火地冲过来，穿上鞋，从两人手里分别接过一个袋子，脸上的笑依旧没有消下去。
魏薇看了眼时间，说：“走吧，我家里司机到了，先送你们回家。”
“可是难得来一次，不去不夜城吃路边摊吗？”钟依萱拉着魏薇的手晃来晃去。
魏薇皱眉：“不行，路边摊太不干净了。”
“秋秋你想去吗？”钟依萱没放弃，转而用亮晶晶的眼神盯着袁秋柏看。
袁秋柏摸了摸钟依萱脑袋，“你想去的话，可以。”
她又对魏薇说：“吃完以后我送她回家，薇薇先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