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不是的,”李易河忽然轻抚上她的脸颊,“秋柏对我而言,是不一样的……我喜欢跟你待在一起。”李易河看向她,袁秋柏也安静地仰起头,她的目光在黑夜里晦暗不明,碾灭了手里的烟。
其实两个人都清楚,真正让人割舍不下的是那种陪伴的感觉——无论你在干嘛,我都想和你一起。他们在过往七年的时光里,是真真切切有那种彼此扶持的感觉,最难的时候都已经并肩走过来了,累到需要彼此相互支持着才能走下去日子也已经结束了。
袁秋柏从见到李易河第一眼开始,她就清楚了李鹏举资助自己的用意——她就是李鹏举培养给李易河的棋子,他希望她能成为自己儿子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不需要多少时间消化,袁秋柏就接受了这件事。如果仔细观察,其实不难发现他们彼此互相对对方都有非常深的心理依赖。尤其是李易河,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潜意识里就已经不想跟她分开了。
相依为命的时间一久,这种情感就很难被定义了,超越友情,但也不符合爱情,逐渐发展成了一种病态的依赖,虽然彼此已经难以分开,但是因为过往几年片刻不得闲的工作,所以也没有机会发展出别的情感。
也许李易河有过想法,但也仅仅只是想法,因为袁秋柏根本没往这方面去想。
他们守着对方,却又脱离了男女欲望,李易河对袁秋柏有着强烈的情感依赖,但因为约定成俗的边界感和上下级关系,两人对对方的情感一直都处在放任又克制的状态中。
然而正是因为这种至深的刻骨之情脱离了欲望,才显得那么纯粹,像是一尘不染,落不到地面上的雪花。
刚才被乔高峯询问两人是什么关系时,李易河其实有片刻停顿,当时他在脑海里搜索了一圈,却没有找个一个合适的词汇来形容他与袁秋柏之间的关系——恋人吗?他们不是;朋友吗?好像又有些越界了……
他只知道自己想要袁秋柏留在自己身边,无论是以助理的身份,还是其他,都无所谓。
两个人又坐在小路边的长椅上看了会儿月亮,夜色寂静,他们手牵着手走回去。
第二天中午,乔家来了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是赵云兰。
她一见到乔雅致就脆生生地喊了声“乔姨”,上前挽住乔雅致的胳膊,她跟乔雅致性格相仿,因此很得乔雅致喜欢。等跟长辈叙完旧,她才解释起自己今天来的目的:
“我大哥调查清楚了,是三叔家的小掣做错在先,他那伤根本就不严重,就当吃个教训了,希望你们别放在心上。”
她的视线转而落在李易河和他身边的袁秋柏身上,赵云兰先是神情一凝,仔细打量片刻后眼神忽地亮了起来。
她朝李易河那边跑过去,然后硬挤下来,坐到了袁秋柏身边,眼神亮晶晶地说:“袁助理,你怎么在这里?”
赵云兰居然在袁秋柏说话之前就认出她来了,这还是袁秋柏剪短头发摘掉眼镜以后第一次这么轻松地被人认出来。
袁秋柏很客气地对赵云兰点了点头,“你好,赵小姐。”
赵云兰羞涩地笑了笑,又挪了挪,往袁秋柏身边靠了靠,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对人嘘寒问暖。
袁秋柏另一边的李易河眼看就要被挤出沙发了,他面无表情地站起来,第一次觉得三个人的沙发这么拥挤。
大概是袁秋柏现在的模样看起来太柔和了,没有任何攻击性,赵云兰跟她聊了没一会儿就忍不住开始上手,一会儿摸摸她的手,一会儿又搂住袁秋柏的胳膊,还当着李易河的面挖墙脚,一遍遍邀请袁秋柏到自己身边来给自己当助理。
李易河眼神一点点锐利起来,带了点争风吃醋的意味,他抓住袁秋柏另一只胳膊,不太高兴地说:“秋柏不去,给脾气不好的人当助理说不定还要被人吼。”
他话里有话,赵云兰脸一下子涨红了,李易河趁热打铁,握紧了袁秋柏的手,继续意有所指地说:“你那么好,居然有人舍得和你吵架……”
袁秋柏面部表情地任由他们两个扯着自己,没一会儿后就借着去厕所的理由离开了火药味浓烈的客厅。
她掏出手机来给洪兴邦打电话,准备麻烦他查一查李易洋和赵家那小孩打架的事。赵家的孩子说是肋骨被打断了,现在居然就这么轻轻翻篇了,让袁秋柏觉得有些不对劲。
毕竟这边还没跟赵家联系,他们就主动找上门来,多半是对面做了什么确确实实理亏的事。
发完信息以后,袁秋柏神情恹恹地收起手机。
来的时候太过匆忙,没有带药,昨天晚上情绪其实已经有些不受控制了,但是袁秋柏面上什么都没有显露出来,她摩挲着兜里的金属打火机,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抽支烟。
可是乔家的佣人实在太多,袁秋柏兜兜转转地转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餐厅,李易洋正在这里吃饭。他毕竟是从小在乔家长大的,家里的煮饭阿姨也惯着他,虽然现在还不是饭点,但是单独为李易洋开了个颇为丰盛的小灶。
袁秋柏跟这孩子对视一眼,在原地犹豫不到片刻就朝他走过去。长方形的桌面很窄,看上去不到一米,她在李易洋对面坐下,双腿漫不经心地交叠起来,垂着眼睛慵懒地看向他。
李易洋立马浑身警惕起来,动作僵硬地看着袁秋柏,像个虚张声势的狼崽子。
袁秋柏颇有耐心地打量他:李易洋长得跟李易河少说也有五六分相似,袁秋柏轻而易举就能从他身上看出李易河年少时的影子,他们兄弟俩都是更偏向于西方人的骨相,李易洋微微仰着头,警惕地望向对面这个陌生的家伙,他双眉轻扬,一双明眸与李易河不同,是纯正的乌黑色,鼻梁高挺,双唇紧抿,透露出些许叛逆不驯的意味。袁秋柏看到李易洋头发蓬乱,与李易河同样天生自来卷,因为未经打理,所以像丛丛野草一样在头顶胡乱交错着,即使如此,依旧掩盖不住他那俊朗的好皮相。
“你来干什么?”李易洋语气颇冲地问。
“没什么事就不能坐在这里吗?”袁秋柏懒洋洋地说。
李易洋抿了抿唇,没说什么,默默把自己面前的饭菜吃完以后,沉默的氛围凝滞在两人之间,李易洋冷不丁地问她:“你多大了?跟我哥什么关系?”
袁秋柏蓄着乖巧的妹妹头,刘海高过眉毛,从她这过于稚嫩的外貌上来看,李易洋很难不怀疑李易河蓄意拐骗未成年。
袁秋柏抬眼,反问他:“你觉得我多少岁?”
“……十七。”他说。
袁秋柏摇了摇头,淡淡回答道:“不对,二十七。”
“……”李易洋蹙起眉头,眉宇间是这个年纪常见的野性难驯,他嗤笑了一声,“你别骗人了,你要是二十七,那我就是二十八。”
“嗯,我看你也不像十八岁……光看你跟你哥哥说话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八岁呢。”
李易洋脸涨得通红,一下子竖起浑身的刺,咬牙喊出一句:“你知道什么!站着说话不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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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秋柏目光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忽然一倾身拉住他的衣领,用力将他拽向自己。两人迫不得已挨得很近,几乎是眼对眼,袁秋柏淡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别的我确实不了解,我只知道你对李易河太刻薄了,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有过你拥有的那些优越条件……整天一副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的表情,真是叫人生气。”
她眼眸里没什么情绪,却无端让人觉得像一块寒冰,李易洋在跟她的对视中涨红了脸,下意识攥紧手里的叉子。
终于,他用力甩开袁秋柏的手,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摔,走了。
袁秋柏始终毫无情绪波动地看着他的背影,因为工作的原因,她跟这种任性的公子哥接触过不少次,李易洋这种自尊心格外强烈的也碰到过。
根据袁秋柏总结的经验来看,虽然都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但是暴发户富二代相比这种世家养出来的孩子更接地气,也更好相处。
李易洋成长为现在这种性格的原因其实并不难猜,一个缺乏价值感或者某段时间缺乏价值感的人,会因为任何一件小事大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