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袁秋柏用纸巾捡起地上几个烟蒂,安静地注视着李易洋，问：“有什么烦心事吗？”
李易洋将手里的烟掐灭，烟雾迷蒙了他的视线，李易洋听到自己说：“……没有。”
这当然是违心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袁秋柏看出他情绪上的抵触,她扯着嘴角对李易洋露出了一个只停留于表面的笑容。
李易洋面无表情地瞅着她,浓墨般的剑眉下是一双明亮而清澈的眼眸，到底是乔家养大的孩子,即使隔着朦胧的烟雾，他的目光依然仿佛寒潭一般,透着股冷冽的寒意。
看着袁秋柏脸上客套又虚假的笑意，李易洋用力捏皱手中的烟盒，嫌弃地说：“别笑了……你以为你在笑,其实根本没有好吗？”
李易洋说完以后就有点后悔,想说点什么找补的话，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听他这样说,袁秋柏很平静地收起虚伪的笑容,“很明显吗？没办法,我还在练习。”
青春期的李易洋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刚刚才对人恶语相向,这时候就已经后悔起来,尤其是袁秋柏平平无奇的反应，更是让他连个道歉的机会都找不到。
李易洋看到袁秋柏从裤兜里掏出一包很廉价，现如今已经没有人抽的烟,看着她那熟稔的拿烟动作,他沉默片刻，主动点燃打火机,微微侧身凑过去给她点烟。
他们两个坐在墙根，窗外灌进来的风吹得李易洋手里的打火机火苗摇曳不定。
他看见袁秋柏伸出手拢住明暗不定的火苗，低头将含在齿间的烟点燃。火光映亮了她小半张洁白的脸颊，两股并不相容的味道在楼梯间弥漫开来，李易洋好像感觉到她微凉的指尖在拢火时碰到了自己的手，温润的触感一触即离。
李易洋低头又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收起打火机时，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一下手指。
外面雨声淅淅沥沥，显得楼道里格外安静。
袁秋柏神色淡淡地说：“洋洋，我知道你不是坏孩子，你之所以会来浅水湾这边住，其实是因为想借着这个机会跟李易河好好相处吧……？不过你哥哥在这方面比较迟钝，你要是不坦白地跟他说明白，他是很难意识到的。”
李易河和李易洋从小在不同的环境中长大，一起成长的时光可以说是聊胜于无，跟李易河比起来，可能乔高峯更像是他亲生的兄长。
十多年的时光不是短短几天的相处就能填平的，但是李易洋确实主动迈出了一步，愿意用自己的眼睛来重新观察李易河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光是这一点，就足以让袁秋柏对他改观了。
一支烟很快燃尽，火光蔓延的速度实在太快，李易洋都没抽几口，烟就散了，他深吸了一口流动着烟草气息的空气，忍不住悄悄看了一眼身边人清澈的侧脸。
袁秋柏是个很奇怪的人，并不是一等一的皮相，却有一股说不清的风情，她的长相并不符合当下流行的美人标准，但是你就是忍不住被她吸引。
李易洋抿了抿唇，主动挪开了视线。
袁秋柏望向他藏匿着少年特有的不羁的侧脸，看到他长长的睫毛温顺地覆在他的眸子上，跟年轻时的李易河莫名相像。
李易洋的鼻子坚挺，下颌线也轮廓分明，好似从中透露着一种倔强的个性。
他做了一番心理斗争，最后还是坦然地说：“我妈跟我说，我是早产儿，提前一个月出生，那时候把他们都吓坏了。”
“我小的时候，我妈每次说这件事的时候都一脸嫌弃，说我当时可丑了，整个人皱皱巴巴又红彤彤的，像个没毛的猴子，半夜醒好几次，烦得他们睡不好觉，白天也没有时间陪我玩……但我哥就是很喜欢我，每天一睁眼就到床边看我。”
袁秋柏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与此相关的回忆，于是就无声地看着李易洋，安静地听他说话。
他长腿跨了三阶台阶抵在地上，向后仰着头，腔调被拖得又轻又长，好像在回忆什么，缓缓说：“这些事我都不记得了，都是听别人说的，我妈说我学会说话以后喊得第一个字不是爸也不是妈，而是‘哥’……我记不太清以前的事，但我觉得我和我哥以前关系应该也不是太差。”
李易洋说着说着，眼中神色平静下来，像是已经理清了自己的思绪。
”大哥别扭的性子我也知道，我知道他惦记着我，但是不好意思直说……你们不用担心我。”
“嗯，那我们回去吧。”袁秋柏拍了拍沾灰的毛毯，站起来时又变成了那副平静疏离的模样，对李易洋伸出一只手，像是打算拉他起来。
她目光温和地注视着他，虽然脸上没带笑容，却莫名然人觉得舒服。
李易洋伸出手，袁秋柏便拉住他的手腕，稍一使劲儿让他借力站了起来，然后她又去开楼梯间的窗户。冷风灌进来，袁秋柏拉了拉身上的毛毯，看着楼下雨中的景色说：“年纪轻轻的，还是少抽烟比较好。”
她好像是在劝人，又好像对一切都无所谓，那副无悲无喜的样子让李易洋莫名觉得——人世间的欢乐何其多，然而一切都与袁秋柏无关。
李易河这几天一直在为集团的事忙碌，袁秋柏离开以后，一些交接工作都需要他亲自安排。
李易河甚至还瘦了一些，本就无可挑剔的长相更加俊朗，笑起来时多了一股少年气，平时穿着休闲装站在袁秋柏身边时，根本看不出任何公司老总的模样，像个翘课出来的学生。
“洋洋，”李易河看了眼手机里乔高峯发来的消息，问李易洋：“你看到大哥的消息了吗，咱们明天回去一趟？”
李易洋从厨房里探出来的脑袋又缩了回去，他不怎么感兴趣地说：“都行，听你的吧。”
袁秋柏将安静的目光向李易河投过去，李易河便主动地解释道：“大哥带了一个小姑娘回家，是……跟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说让我们回去聚一聚，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给我们介绍一下。”
袁秋柏有点意外，神色不变地调侃了一句，“他可不像这么心慈手软的好人。”
“因为那孩子出现的时机太巧了，她突然拿着一封信和舅舅的照片找到大哥办公室里，而最近又不能出什么乱子……”
没等李易河说完，袁秋柏就垂下眼说道：“看来乔主任最近又要高升了，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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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河看着异常敏锐的袁秋柏，忍不住牵着她的手捏了捏，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明天我们一起回去吧秋柏，好不好？”
“我不去了……”袁秋柏话说到一半，对上李易河脸上难过的神情，她顿了顿，默默妥协下来，说：“……好吧。”
李易洋后天开学，明天回乔家老宅以后大概不会就再回来了，李易河喊他收拾行李，李易洋却没有去，反而别别扭扭地说：“收拾行李干嘛？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不想走，李易河当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只是考虑起给李易洋在浅水湾买套房子的事。
第二天一早，三人就在老宅见到了那个被乔高峯认回来的妹妹。
乔高峯介绍完后，女孩的目光与三人交汇一下就匆匆闪开，她站在乔高峯身边，偷偷用余光描摹李易河俊美的样貌，眼里的惊艳迟迟没有消散。
袁秋柏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孩子，她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左右，样貌温婉可人，只是眼神有些迟疑怯懦，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在陌生人面前常有的模样。
李易洋看着这个初来乍到的表妹，扫了两眼她与袁秋柏大差不差的发型，小声对袁秋柏说了一句，“她长得跟你还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