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卷 凉宫春日的直觉 无厘数
「七十七万五千两百四十九。」
这句话伴着白气飘过我耳边,旋即被刮扫的寒风揉碎在空中。
蓝得刺眼的晴空看起来格外广阔,可是冷还是会冷。新的一年才刚开始三天,北半球还需要好些日子来做做暖身操,以迎接春天的到来。
我不理他继续走,然而他整个人都散发等我反应的气息,我便绞尽全身的服务精神问:
「那什么数字啊,古泉?你这一生吃过的麻糬吗?」
「爱说笑。」
自称超能力者的少年轻笑自嘲。
「这串数字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只是我心血来潮想到——应该说想起来的数字。不只对你,我敢说这组数字排列对我以外的全体人类都没有意义。」
让我听见这数字就已经不算是自言自语了喔。故意说给人听的自言自语,就跟莫名其妙飞到脸上的广告传单一样,谁接到谁倒楣。
「那真是抱歉。」
与其让我知道你有歉意,不如说清楚你的用意。这个七十七万啥子的是什么东西,去年八月都没听过这么大的数字。
「如果说我这三天总共拿到这么多压岁钱,你会怎么想?」
不会怎么想,就只会要你当sos团的钱包而已。首先第一步就是以后集合时你不能比我还早到。
「这恐怕有困难。请客是无所谓,但要我比你晚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为什么,我也是能照计划行事的好不好?只要事先讲好,比你早十秒到场也不是问题。
穿厚外套的古泉即使不冷也耸起了肩。
「抱歉,其实我已经故意拖时间很多次,想最后一个到。不过无论我怎么调整时间,你都一定会比我晚到。这不太可能是单纯的巧合,只能说凉宫同学无意识之中希望你这样。」
「无意识也故意搞我,太过分了吧。」
这次换我口吐白烟。
「至少今天就把平常在咖啡厅请客花的钱塞进功德箱里好了,感觉这样她的精神会比较安定一点。」
我在天寒地冻中抬起头,仰望那坚固的石制鸟居。而朱红色的巨大院门就在那后面庄严地张着嘴。
正月初三中午过后不久,我们来到市内某神社门前。
春日在雪山合宿时宣告的事项,就在此时此刻成真了。不是朦胧无意识的发显,而是出于明确的坚定意志——
我们来作新年参拜了。
「我们」指的当然是sos团五人众,画面绝不是只有我和古泉两个男人傍地走那么凄凉。然而我和古泉似乎都不太敢接近团长和另外两人,隔了段距离走在后面。这时穿得特别招摇,堪称元凶的家伙转过头来说出接下来的话:
「快点,先从这间神社开始拜!今天我们要把这个市里的所有神社全部拜过一遍喔,档打起来!」
至少我体内没有离合器踏板也没有变速箱,这家伙的肚子里就有吗?喔不,搞不好有涡轮增压器。
「我们元旦没时间来,神一定早就等死我们了。要拿出诚意,把迟到的份拜回来喔。」
春日穿得像女儿节娃娃最上层一样,带着两旁穿素雅和服的长门和朝比奈学姐,向天高高竖起食指。
「一年之计在于元旦起三天!」
还瞎掰这么一句谚语出来。
「所以想求什么就在今天赶快求完吧!」
简直是暖高压化身的她,带着热气腾腾的笑容说出会遭天打雷劈的话。
我照例踏着慢悠悠的脚步,照例来到站前集合,而其他人也都理所当然似的一副恭候多时的架势。明明约定时间还没到,为什么要用这种莫名罪恶感折磨我,替我想想行不行。不过今天状况特殊,能见到sos团三姝先到我是比较放心,古泉就当空气。
春日、长门和朝比奈学姐今天要先在鹤屋家集合再过来这里,所以集合时间设定得比平常晚一些。行程是春日昨天定的,有经过鹤屋学姐的同意。不用说,这完全没考虑到其他团员方不方便,但是很难得地连我也没有异议。
至于她们三个为何要先去鹤屋学姐家集合呢,用看的比较快。
「这衣服怎么样,很棒吧?」
春日不知道在跩什么,高挺胸膛全方位喷洒比衣服还耀眼的灿烂微笑。
「有希和实玖瑠也是喔!」
她搭着身旁两人的肩抱了过去。说得没错,真的赞到不行。
即使说得含蓄点,她们这身将日本气韵展现得淋漓尽致的装扮,吸睛程度比起冬季夜空中闪耀的猎户座三连星也毫不逊色。尤其是朝比奈学姐,拍下来给和服公司印在小册子上,当作有钱人参加女儿入学典礼时的参考服装也没问题。这就是质料一流,穿的人超一流的境界。而且在没有春日那么招摇,也没有长门那么内敛这点上,说她是位在美之天平正中央的均衡女神也不为过。真不愧是朝比奈学姐。我也不晓得到底在不愧什么东西就是了。
「真的非常好看。」
和我一样只穿便服的古泉应声附和,往我看来。表情只能说是欠揍的微笑,但春日似乎没注意到。如果只有我能看穿古泉那张变化细微的假面皮,感觉怪恶心的。换成朝比奈学姐就算了,我才不想这么了解他。
而古泉对我投出一个颇有寓意的微笑,对春日问:
「都是鹤屋学姐准备的吗?」
居然能一人给一套这么合适的振袖(注:振袖是日本未婚女性所穿着的一种华丽和服,特征是袖子很长),有钱人果然猛。不过鹤屋学姐不管做出什么事好像都不足为奇,毕竟她家住豪宅,想在院子里挖个井都搞不好会跑出元禄金币,还有栋位在滑雪场边的别墅呢。我们五个就是接受鹤屋学姐豪爽的免费招待,昨天刚从那栋别墅回来的。这场冬季合宿发生了很多事,令人心力交瘁,每一幕至今仍历历在目。
回程电车上,鹤屋学姐听到春日说新年参拜云云,要怎么打扮云云时,鹤屋学姐便很阿莎力地说:「不介意的话就穿我的吧!」语气像出借抛弃型怀炉那么轻松。「没关系没关系,反正不穿也只是占衣柜,放着给虫咬而已。老爸是很想看我穿啦,可是我实在不喜欢穿很难跑跳的衣服。」
「我也不喜欢。」春日小露她的内心世界。「可是东西买了不用也很可惜,为了避免它们变成付丧神以后作祟害人,就让我们来替你穿一下吧!」
「耶~!」「好样的~!」春日笑嘻嘻地如此宣告,还跟鹤屋学姐击掌。我是听得一头雾水,除了猜想她们之间有某种……就是,激昂吗,唯有像太阳一样的人才会懂的气氛之类的东西以外,一个字也插不了嘴。
朝比奈学姐只能一下「咦?」一下「是喔」一下「付……丧?那什么……?」完全跟不上她们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