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卷 狂风之剑 第五章
看完信后,昌浩呼地叹口气。
他仔细地把信折起来,打开了没有任何装饰的木箱,里面装着好几封信,纸张都跟昌浩手上那封信一样。他把手上的信放进箱子里,在阖上盖子前,又看了一次收件人的名字。
上面端整地写着:「安倍昌浩大人」。
从伊势送来的信,跟平常一样,写着无关紧要的日常琐碎话题,还有斋宫寮的生活。从字里行间可以看得出来,她写得非常用心,尽可能把所见所闻都巨细靡遗地传达给自己。
也有提到祖父晴明,还有跟随祖父的神将们,以及修子公主和她的侍女。
昌浩可以历历在目般,想象就是这样、就是那样。
文中情感洋溢,全心全意书写的每一个字,都蕴涵着比文字更深的意境。
昌浩轻轻阖上盖子,拿出全新的纸张,接着眉头一皱,陷入了沉思。如果写今天一整天发生的事,可以写得很长,可是,回想起来都是很危险的事,不太适合写在回信上。
而且更悲哀的是,他很清楚自己的字有多难看,所以每次回信,都写得很辛苦。
他缩回正要伸出去拿笔的手,扭头看呼呼大睡的嵬。
嵬第一次背着包在油纸里的信来到安倍家,是在昌浩回到京城大约五天后。
绵绵霪雨终于停了,蓝天迫不及待地伸展筋骨。
那天,堆积的工作正好告一段落,难得放了一天假。
昌浩正在打扫房间、晒藏书时,嵬啪唦降落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地说:
「快给我回函!我必须尽快赶回我家公主身旁!」
昌浩和小怪愣了好一会,半天才开口说:
「什么?」
看到两人的反应,嵬的狂怒就像熊熊烈火,差点背着信直接返回伊势,是小怪拼死拼活拉住了它,这也是个不错的回忆。
信的末尾署名「藤花」,因为很可能在写信时被谁偷看到,或是送信途中不小心在哪里弄丢了。
她是顾虑到这种种因素,才署名藤花,所以昌浩在信中提到她的名字时,也是写「藤花小姐」。
这不过是用来守护重要事物的假称,但只要是名字,都是最短的咒语。
在阴阳寮碰到二哥时,昌浩也是说藤花来信了。当有其他人在场或附近有人时,也可以堂堂说出她的名字,让昌浩有些开心,因为她的真名绝对不可以说出口。
昌浩隔着衣服按住胸口。
那里有从脖子垂挂下来的香包和出云的勾玉,对昌浩来说,两样都是不可或缺的东西。香包是护身符,出云石是用来增强灵力的道具,昌浩没有它就看不见妖魔鬼怪。
包着伽罗香的香包,她身上也带着一个。有时,他们两人会互相交换。这个香包也救过昌浩不少次。
灯台的蕊心发出了微弱的声响,火焰一摇晃,影子就跟着起舞。
昌浩叹口气,不经意地开口说:
「喂,小怪……咦?」
转头往后一看,才发现人统统不见了。他有听见占领床铺的嵬发出的打鼾声,但是,神将和小怪都很擅长隐藏气息,所以他完全没注意到他们离开了。
「去哪里了?」
正想不通时,母亲来叫他吃晚餐。
不只小怪,连勾阵都不见了,会不会是两人有话要说呢?
昌浩这么想着,走向了晚餐的餐桌。
天空盘坐的岩石后面,有个洞一直延伸到地底深处。
小怪站在洞口,望着看似通往黑暗深渊的洞说:
「这里也没有异状吗?」
「嗯,地脉稳定,雨也停了,人界可以说是天下太平。」
听到天空那么说,小怪甩起了尾巴,咻咻甩个不停的尾巴,好像在否定天空说的话。
「腾蛇,你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环抱双臂的勾阵偏头问。小怪坐在洞穴边,看着同袍说:
「你没听说昨晚有星星掉在行成家吗?」
「没有,现在才听说。」
天空也点点头,同意勾阵的话。他们最关心的是安倍晴明和他的家人,而晴明守护的府邸、土地,也都是晴明钟爱的事物,所以他们也会倾全力守护。主人不在期间,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就糟了,因此他们的注意力几乎都在这上面。
若要简单说明神将们的心境,那就是其他地方发生什么事都与他们无关。
从地底袭来的风拂过了小怪的脸颊,小怪沉下脸,往后退了一步。风微温又带点黏腻,是它不喜欢的类型。光是地脉的波动,它还不觉得怎么样,是因为感觉到天敌的气息,才让它不悦。
盘坐的天空感叹地望着天说:
「真稀奇,星星也会掉下来。」
「但也不是没有过。」
「我们都觉得稀奇了,人类一定很惊讶。」
勾阵这么回应后,发现小怪好像在思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