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魔王不小心诞生了
台版转自肥王@轻之国度
众人均已沉睡的深夜两点时分。
一道小小光芒快速掠过夜空。
如果抬头看见这道光芒的人是这个世界的居民,那么相信他们必定都可马上看出其真面目。那既不是流星、也不是飞鸟、当然更不是飞行机械等物体,而是魔法师使用飞翔魔法时,所引发的玛那(魔法能源向度)发光现象。
划破如冰雪般冷冽的空气,急速飞翔于空中的人物,是一名身着奢华长袍的黑发女子。从汗水自她表情僵硬的脸颊上滴落,随即化为雾气飞向后方这一点看来,她脸上所浮现的紧张神情,似乎并不只是夜晚的冷冽空气所造成的。
而在长袍胸口部位闪闪发亮的银色纹章,则刻有一只缠绕在双重十字架上,嘴里叼着一颗苹果的蛇形图案,这是在这片大陆上,被称为黑魔术师的人们喜爱配戴在身上的装饰品。
此时,长袍内侧伸出一只小小手臂,不停把玩着这个纹章。原来女子的怀中还抱了一名小婴孩。
她边以单手逗弄小婴孩,边回头望向背后。由于若不搅乱玛那结构,就不可能飞翔于天际,因此如果有追兵随后跟上,照理说她应该可以感受到某种气息才对。然而……如今她却没有察觉到任何诡异的气息。只不过飞翔中的她,其实也严重地搅乱了四周的玛那结构,所以即便是从很远的地方,八成也能准确锁定她的所在位置吧!
“至少得设法让对方无从得知这孩子的藏身之处才行……”
她咕哝着,接着就为了消除自身气息,而提前降落于目的地前方的地面,而且连光之魔法都不用,就这样摸黑步行于黑夜之中。方才她已从上空确认过,知道有一座城镇位于这条林间小径的前方。虽然对她而言,那是一片她一无所知的土地,不过透过镇上建筑物的排列方式,以及刻在城镇正门门扉上的纹章图样,她可以确定这里应该是一座十分适合实现她此行目的的城镇。
整座城镇寂静无声,虽然看起来镇上仅有数百位居民,不过位于入口附近的教会规模还算不小,相信洗礼设备应该也很完备才对。无论如何,她都希望这名婴孩能够接受洗礼。幸好此处的主神是柯·罗神——是个以慈爱为主要教义的信仰。将孩子交托给这样的宗教抚养,相信是再适合不过了。
交托……一想到这里,她心中总算萌生出一股近似于安心的情感。没错,我要将我们的孩子,将这名悲愿之子交托给生活在阳光之下的人们照料。
“愿你健康,也愿你在察觉到自身命运的那一天,能够坚强地面对事实。”
她一边念诵着充满古典气息的祈祷文,一边脱下身上的长袍,用它裹住了小婴孩,随后温柔地将他横放在城门前。
“我们的希望之子……”
而在她离开时,她回头看了婴孩一眼。眼神流露出母亲担心孩子般的忧心神情,然而——
“?”
女子的脸上一瞬间浮现出仿佛领悟到自己犯错的表情,但又马上转眼望向正前方。
使她感到自己做错了的原因,就在于婴孩那双即便置身于黑暗之中,亦能让人看得一清二楚的双眼。
小婴孩并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目不转睛地回瞪着她。而在那双眼眸当中,则浮现出一道完全不符合零岁小婴孩身份的明确眼神。那仿佛在闹别扭、宛如早已放弃的眼神,仿佛是从生性怯懦的二十几岁青年男子被女孩甩掉之际,才会展现出来的特有神情。
——这也怨不得别人啦,因为一切都是我的错啊……
婴孩的双眼似乎毫不保留地诉说着这句话。
“或许你将面对不同于我们所预测的命运……不,说不定那才是我们真正渴求的结果……”
女子为了消除内心不安的思绪而自言自语一番后,身影随即消失于森林之中。
而这名被遗留在城门口,闹别扭闹得很凶的小婴孩,则有如在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一般,静静地仰望着夜空。
十年光阴过去了。
当年仰望星空的小婴孩,如今已长大成为一名即使在白天也会心不在焉眺望天空的少年了。被取名为阿九斗的少年,有着令人头痛不已的个性。他是一名早就了解自己精神成熟度在五岁之时便已到达顶点、并对此看得很开的小孩。当时年仅五岁的他,有一次从旁看见孤儿院老师为院童们所安排的一日行程表时,就脱口提出“要是不遵守这张安排表,是不是就会挨骂?是不是因为我们是一群弱者,所以才需要受到管理呢?”这样的问题,害老师感到困扰不已。或是在有一次远足的时候,当爬上某座景色美丽的山顶,拿到一个菜色比往常都还要丰富的便当,正要动筷享用之际,他却会突然领悟到“只要身在此地,就算是最奢华的享受了。自己明明什么事都没做,他人便愿意善待自己,这样的幸福固然令人感激,不过若想得到更好的待遇,那么除非自己肯付出劳力为他人工作,否则根本不可能实现梦想。”这番大道理而开始哭泣掉泪。
总之,就因为阿九斗生性如此,所以才能乖乖在孤儿院里面过生活。他虽然是一名难以应付的孩子,但由于他内心似乎抱持着“尽量不要给院方添麻烦”、“长大后要成为一个守法公民”等强烈意念,因此纵然他偶尔也会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行动,不过这些举动始终没有酿成什么重大事件。唯有在小学三、四年级时——也就是十岁左右——当有寄养家庭愿意收养他,而导致他必须离开孤儿院之际,引发了一场小小的骚动,当时,有一名差不多与他同年龄的少女,仿佛跟他交换位置一般,于同一时期来到了孤儿院。
虽然因为双亲过世无依无靠而被送进孤儿院的孩子们都会有同样反应,但她却是一直哭个不停。看见这一幕,使阿九斗茫然地停下脚步。因为他发现在这个属于自己的大喜之日,孤儿院却没有半个人前来玄关为他送行,其中原因就是因为所有老师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她身上所致。孤儿院的老师们如同往常一般去安慰少女,虽然院内并没有什么教战守则,不过最能避免对孤儿造成二度伤害的方式其实大同小异,因此他们早已习惯如何去安慰孩子。例如以温柔的言词去安抚孩子的情绪、拿布娃娃给孩子玩等等……跟用心设法安慰孩子的方式比较起来,千篇一律的话语成功发挥效用的机率反而高出许多。阿九斗虽然早已透过数次不同的经验,得知这种现象,但他的个性却不由得让他对这样的结果感到很不愉快。而原本内心应该感到十分悲伤的孤儿们,每一个都会因为受到老师们这番对待而破涕为笑的事实,更是令他不高兴到极点。不过看着看着,阿九斗最后也察觉到这名少女是个不同于一般孤儿的存在。因为她纵使拿到玩具饰品,也只会稍稍表露出感兴趣的态度,但结果却还是一直哭个不停。
阿九斗决定设法止住她的泪水。他把手上那个当里面的行李送至寄养家庭之后,规定得交回孤儿院的大号行李箱丢在玄关,直直走向位于城镇中心的商店街,走进镇上唯一一间有在贩卖宝石首饰的珠宝店,掏出了孤儿院交给他的作为今后短期生活费用的钱——相当于一名大人数个月份的生活费——买了一个嵌有宝石的发饰,随即转身回到孤儿院。此时少女依然哭泣不止,老师们则是显得不知所措。
阿九斗穿过老师们身边,站在蹲于地上哭泣的女孩面前,伸手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硬是逼她抬起头来。老师们大吃一惊,纷纷出言责骂阿九斗的粗暴举动,但阿九斗却是不发一语地将发饰递至少女面前。
虽然少女花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才领悟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她还是因为这出乎意料之外的发展而停止了哭泣。她以哭肿的骨碌双眼凝视着阿九斗,露出一副茫然若失的表情。
骨碌双眼加上圆润的脸蛋,每当她用圆滚滚的手搓揉眼角之际,头上那几撮竖起来的头发便会随之晃动。由于她的发色有如烧灼的火焰般鲜红,因此看起来就像是随风飘摇的火焰一样,给人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虽然每个女孩子到了这个年龄,都会给人一种可爱的印象,但是这名少女的长相,却会使人产生一种就算长大后八成也还是一张娃娃脸的想法。
阿九斗转眼不看少女,但却一手硬将发饰塞进她手里。少女并未抵抗,当她发现在这个小鸟造型的银制发饰眼睛部位,竟镶嵌着一颗宝石之时,随即露出惊怕的表情望向阿九斗。即便只是个小孩子,也可以看出这颗宝石是真是假。而对小孩子而言,这确实是一个过于贵重的发饰。而阿九斗则是连看也不看少女一眼,径自转身对在场的老师们宣告:这玩意儿虽然贵重,不过已经是属于她的东西,所以请注意别让任何人从她手中偷走这玩意,也请老师们不要暂时代为保管。
“谢、谢谢你。”
少女用一种呆滞的声音向他致谢,并交互看着阿九斗及发饰。此时的她展现出手上正捧着一个危险爆裂物般,战战兢兢的态度。
“反正我接下来打算出去工作,所以不需要别人施舍给我的钱。而不管你是要在离开孤儿院时,把这玩意儿拿去换钱也好,或是要继续收在身上也罢,总之这个发饰已经归你所有了。不过我个人很希望你能记住一件事,那就是说穿了,人类很容易因为收到礼物这种单纯行为而止住泪水。不过话又说回来,由于你在收到贵重礼物之前,就是不肯停止哭泣,所以说不定你是个很不得了的女孩喔,甚至有可能与魔王分庭抗礼呢!”
阿九斗说完这番话,转身走回行李箱前,重新披上那件以他目前的身高,再也不致于让衣摆拖地的长袍。
“你要去哪里?”
少女开口询问。
“我要离开孤儿院。”
“等一下啦,说不定我们有机会可以好好相处耶……”
“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以你的条件看来,我相信你顶多只会在孤儿院待个几年。假设你没弄丢这个发饰,而我也还记得你这号人物的话,或许我们日后就会在某时某地再度重逢吧。再见啰!”
随后,阿九斗并未等待少女的回应,就直接迈步踏出了孤儿院。
之后又过了五年的时光。
收养阿九斗的家庭,是一个相当普通的骑士家庭。由于骑士收养孤儿是很普遍的行为,所以家人们也只是以处理公事的态度来对待阿九斗。虽然对阿九斗而言,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让他觉得很容易适应,不过却也使他察觉到自己置身在一个很难开口找养父母商量事情的环境当中。而这样的环境与阿九斗独特早熟的个性相互呼应,导致阿九斗这五年来的生活变得非常难捱。
每天早上在天亮之前便起床送牛奶,放学后到咖啡厅打工,晚上则独力准备应付入学考试的课业……这就是他每天的固定行程。虽然在这段期间,阿九斗已摇身变成一名会让同龄女孩子们不由得侧目凝视的美少年,但由于他怎样也无法改变自己的生活态度及个性,导致在他升上国中之后,非但没能与女同学发展出恋爱关系,甚至连半个知心好友都没有。但话又说回来了,要这年龄的国中女孩,去喜欢一个会对受到外表所吸引而主动靠近他的女孩子说出:“毫无差别地彼此来往,乃是身为人类所应有的姿态,因为一旦与某人营造出特别关系,就会跟着衍生出某种程度的差别待遇。然而,一个人实在无法跟所有人保持着和睦相处的关系,特别是一看到漂亮女生跟某人走得很近时,总会莫名其妙地感到很不甘心。可是我又觉得若只是为了消除这股懊恼之情,而主动去亲近别的漂亮女生,根本就是本末倒置的错误作法。你认为呢?”这一大串台词,并为此烦恼不已的少年,实在是强人所难。而其他男同学大概也不希望跟会搬出这种态度对待女孩子的男生称朋道友吧?
姑且先撇开个性的问题不谈,阿九斗之所以过着这种生活,自然有他的理由在。因为阿九斗的升学目标是设有奖学金制度的国立名门『康士坦魔术学院』,取得魔术师的国家证照。即便交不到半个朋友、必须度过一段黑暗时代、甚至连个性都变得比以前更为糟糕,魔术师国家证照仍有其值得追求的价值存在。
国家一级魔术师——在背后推动日本发展的主力,肯定非他们莫属。在这个以西元年历来计算,相当于三千年又多一点点的社会当中,是由国家一级魔术师共同担负起行政中枢的诸多职务。唯有他们在为了服务社会大众动用魔法之际,可以不必受到一切法令限制,这也使他们得以在不同的领域上大显身手。
阿九斗纯粹是为了服务民众、想要替社会尽一分心力,才会想朝着成为国家魔术师的目标迈进。虽然听起来有点老套,但由于他本质上算是一个善心人士,再加上他孤儿院的出身背景,导致他内心抱持着“一定要发挥自己的力量来帮助他人不可”这么一股强烈的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