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恨你
静湾医院里的病人并不多,医护人员的动作也都安安静静的,整个医院给人一种洁白却压抑的感觉。
贺老夫人坐在精神科主任的办公室里,依然保持着高傲的姿态,却不知喝茶时微微颤抖的手指已经将她出卖。
走廊里,贺希然的眼泪就没有停下过,温萧雨坐在他旁边,握住他发冷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揉搓。
“没事了,护士不是说已经脱离危险了么,你妈妈很快就会出来了。”他拂去贺希然的眼泪,宽慰道。
贺希然点了点头,吸吸鼻子说:“你不要走,就在这里陪着我。”
“好,我不走。”温萧雨柔声道。
贺母的情况到了晚上才稳定下来,一直在沉睡。她住的病房是一个大套间,宽敞的病床上,她瘦弱的身躯陷在厚厚的床垫里,那张与贺希然八分相像的脸毫无生机,苍白透明到似乎一触即碎。
温萧雨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便出去了,他的手机不停地在震动,比心电图机的频率还稳定。
刚一出来,贺希然就紧跟在他身后出来了。
“你去哪里?”贺希然不安地问道。
“我不走,只是去买点吃的。”温萧雨摸了摸他的脸,问道,“想吃什么?”
“我不饿,他们这里24小时提供点餐服务的,你哪里都不要去,留下来陪我。”贺希然说完,像个闹脾气的孩子一样,不管不顾地伸手抱住了他。
医院里开的冷气并不低,但他的身上还是凉丝丝的,温萧雨能感觉到他发出的阵阵颤抖。
温萧雨用力抱了抱他,说:“我哪里都不去,你先点些吃的,我打个电话就回来陪你。”
他去往廊尽头,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贺希然孤零零地站在走廊里,医院惨白的灯光从他的头顶倾泻下来,如同冰冷的河水般把他淹没。
温萧雨知道,自己就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无论如何都不能将他抛下。
拿出手机,温萧雨皱起眉毛,是制片人的电话。接通之后,对方也未责怪他不接电话,只是嘱咐明天和发行公司的陈总开会,让他务必准时到场。
温萧雨沉默良久,对制片人道了歉,说家里有人生病了,实在走不开。
制片人在那边直接炸了,一再强调这个机会有多难得,如果他不去,可能整个项目都会因为他而搞砸。
两人争论了半个小时,温萧雨没有松口,最后制片人气急败坏地丢下一句“后果你自己承担”,就把电话挂了。
温萧雨想抽根烟,回头一看,贺希然还站在原地,直勾勾地凝望着他。
他把烟塞了回去,快步回到贺希然身边,道:“怎么还站在这里,快点进去,我给你点餐吃。”
贺希然一动不动,双眼通红执拗地看着他。温萧雨对他笑了笑,说:“我答应你哪里都不去的,我说话算数,你也要乖乖听话。”
接下来的几天,温萧雨都陪贺希然待在医院里。那部片子的发行最终被搁置了,期间剧组的人也不断给他打电话,他避开贺希然,一一对他们解释。有人沉默,也有人臭骂,他都不动声色地接受了。
贺母醒来后,每天都在长时间的发呆,偶尔也有神志清醒的时光,但是都很短暂。
办理出院那天,她趁着贺希然和贺老夫人不在身边,叫住了温萧雨。
她真正清醒的时候,温萧雨发现她其实是一位非常温柔的女性。
“那次真的很抱歉,也真的很感谢你保护我的阿然。”她的声音又轻又柔,提起贺希然时,她的面容绽放出鲜活的光彩,眼睛很亮。
“您不用这么说,我保护他是应该的。”温萧雨笑着对她说。
她的目光移向温萧雨脖子上戴着的项链,微笑着说:“你在他心里一定很重要。”
温萧雨捏住项链吊坠,指尖摩挲了几下,抬眸真诚地望着她,说:“他在我心里也一样重要。”
贺母安安静静地看了他许久,眼睛逐渐泛起湿意,她说:“或许我这样说非常不负责任,但我还是想拜托你,带他离开这个家,否则他迟早像我一样,会疯的。”
“阿姨,您别这样说。”温萧雨安抚道,“我会带他走的,等安定下来,我们也会把您接出去,让您接受最好的治疗。”
贺母摇了摇头,闭上眼睛,泪水夺眶而出:“你能带他走,我就已经很感谢你了,真的谢谢你。我把他交给你,请你一定要保护好他,拜托你了,我…我会为你们祈福的。”
温萧雨一阵心酸,承诺道:“您放心,我会保护好他的,会给他最好的生活。”
推门的声音响起,贺母急忙擦掉眼泪,目光坚定地对温萧雨点了点头。
回家后,温萧雨带着贺希然一起填报了志愿。他们俩艺考成绩都名列前茅,文化课在艺术生里也算佼佼者,剩下的就是坐等B影的录取通知书了。
晚上,两人一起在院子里乘凉。贺希然说:“你是不是故意比我考低两分的?”
温萧雨笑了一下:“你把我想象得也太厉害了吧,高考分数我都能算得这么准?”
“我就是有这种感觉。”贺希然若有所思地说。
“故意比你低两分,对我有什么好处?”温萧雨问。
“那倒也是。”贺希然点点头,又凑近了些问他,“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低的那个要给高的准备礼物。”
“当然记得。”温萧雨想起那几个提醒他交房子首付款的电话,顿了顿说,“已经在准备了,不过你要多等一段时间。”
贺希然却不甚在意地摇了摇头:“只要你记在心里,等多久我都愿意。”
他靠在温萧雨肩头,望着花池里依旧被照料得很好的花,轻声问道:“温萧雨,我妈妈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
温萧雨愣了一下:“怎么看出来的?”
“我看出来她哭过,而且她看我的眼神也不一样了。”贺希然斟酌了一下措辞,“她以前好像特别特别担心我,但是现在,她看起来很平静,很安宁,像是把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一样。你答应了她一些事情,对不对?”
温萧雨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说:“她把她的宝贝儿子交给了我,我当然要答应她。”
贺希然的眼眶瞬间湿润,泪光闪烁地看了温萧雨很久,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把唇贴过去,热气轻轻呼在他的唇边:“那你不要离开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都不要离开我。”
“不离开你,绝对不离开你。”温萧雨吻着他,伸手把他抱进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