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老宣平侯找到江初渡时,正是暮色四合之际。
见江初渡盯着一扇木门看得出神,他便也停下脚步,顺着视线看去。但木门就是扇木门,不会因为有人盯着它,它就长出花来。
老宣平侯没看出什么究竟,虽想再多看一阵儿,可手里的消息却是个烫手山芋。即使不忍心,但他还是出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圣上,山下有消息传来了。”
江初渡好似大梦初醒,脸上的惊讶尚不及掩饰。
甚至……还有一丝被捉奸在床的慌乱?老宣平侯侧眸看去,见那木门上挂着个匾额,上用金笔题着三个大字——“念渡院”。
名字是有些怪,不过更奇怪的,却是江初渡的反应。老宣平侯暗自咂舌,这笑面虎的脸上,竟还有假笑之外的表情?
“说来听听。”
说话功夫,只见江初渡的脸上又恢复成了昔日温润如玉的微笑。
变脸速度之快,使得老宣平侯开始自我怀疑,刚才是不是他眼花了。
“苏宇那小子,带兵将城攻了。”
很快,老宣平侯就确信刚才不是眼花了,因为他又看见江初渡脸上完美的表情,裂开一条缝隙。
“谁借苏宇的胆子?!身边就没有人拦着他吗?”
现如今暂且不知道废太子的血脉身在何处,本想使一记金蝉脱壳,使得张芒逆一党放松警惕,等到废太子的血脉现身时,再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结果苏宇倒是心急,江初渡接过老宣平侯手中的信件,粗略看了一眼就又塞回了他手里。
糟心。苏宇真是好样的,他三四天前擡了两具尸体出去,苏宇今天不仅当着全天下的面“活”了,还大张旗鼓地把城破了!
真是越想越糟心!
老宣平侯默默补充道:“信上交代,宁将军因西南战局,晚了几天出发,因而苏宇在路上先遇见的是孙都督……”
孙都督啊……
那就不奇怪了,江初渡心想,要是宁将军倒能劝上一劝,但是孙都督是个没脑子的,苏宇两句话不要,就能把他忽悠的找不着北。
算了,木已成舟,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帐还是秋后再算吧。
“那几个人审的怎么样了?”
老宣平侯知道江初渡问的是树林里那几个人,只摇了摇头。那几个人虽行踪暴露,被他们逮住了,但嘴是一等一的严,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人。
“圣上放心,有老臣在。”
江初渡若有所思,擡脚朝前院走去。
“世伯觉得,这几个黑衣人当是谁派来的?”
老宣平侯沉思片刻,“老臣拿不准,但应当与张芒逆有关……”
江初渡点点头,又说了些什么。晚风卷着寒意呼啸而过,君臣交谈的声音也随即散在风里。
他们刚才一直盯着的木门,吱呀一声,开出一条缝,缝的那端,是一对清澈见底的杏眼。似乎是确定了门外的人已经走远,才又阖上门,转身对廊下的女子道:“公主,已经走了。”
寿昌轻轻点头,目光始终未从手中的书卷上挪开。
……
“阿嚏——”
皇宫种,孙都督捂着鼻子,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声音实在洪亮,引得左前方打着宫灯的苏琪频频侧目。
“岁末天寒,都督出门还是多披件衣服吧。”
这本是句顶平常的关心话,却不知戳到了孙都督哪根肺管子,见他怒不可遏,暴跳如雷。
“本都督年轻着呢!想当年,本都督可是只穿了件单衣,就在雪地里趴了两天一夜,不仅没死,还一刀取下了敌人的首级!”
“……”
苏琪知道他一说起往事就没完没了,便加快了脚步,转身进了另一间宫殿。前面还有两三个宫殿没搜,眼见天越来越黑了,若搜不完,主子那没法交差。
见苏琪不搭理自己,孙都督自讨没趣,又岔开话题,嘟囔道:
“你家主子平日里这么聪明,鬼点子一个比一个多,怎么今日就像被下降头了一般,非得在这宫内找先太子血脉,这么多宫殿,且不说找不找得过来,那人是傻子不成,就知道在殿内躲着不动任我们搜?”
苏琪急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孙都督话里的道理,皇宫这么多宫殿,暗室地道更是数不清,若是用心藏个人,又岂会是难事?
这满皇宫找人的行径,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擡起头,今夜无月,只零星地散着几颗星子,因冬夜太过寒冷,而在夜幕上瑟瑟发抖。
可他们心底都清楚,苏宇要找的根本不是先太子血脉,而是侯夫人李汀南。
提起李汀南,孙都督就不住惋惜,多好一女娃,摸样俊俏就不说了,看着也是一顶一的机灵,偏偏被苏宇这混小子糟蹋了。要是当时嫁给自家侄子,早在凉州做将军夫人了,也不会受这破罪。
越想越来气,恨不得立马揍一顿苏宇解气。但条件有限,只好一脚踹开宫殿的红门,大步朝其间走去,万一,那针就被他捞到了呢?
苏宇当何尝不知道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徒劳,可他现如今除了这样去找,根本别无他法。
苏琪从泉县别院逃出来,在襄州境内与大军会和时,苏宇离京城尚有三天路程。
见苏琪第一眼,苏宇真的没有将眼前的男子,与自己的贴身侍卫联系到一起。
那日苏宇坐在马背上,只看见不远处来了个身着灰色麻衣、蓬头垢面的男子,男子手中还拄着个拐棍,一见到他们,便激动地扔了棍儿,一瘸一拐朝他们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