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捉虫)
西北的雪,下的要比京城的早上小半个月。
彼时,李汀南正在泉县的地牢内。
两处相距千余里,相隔万重山,纵是有心人,却也翻不过这一程山,一程水。
苏宇摊开掌心,盐粒子般的雪,便争先恐后地将其盖满。
西北的雪与京城的截然不同,京城的雪是绵软的,落在脸上冰凉的触感,如同情人的眼睛。而西北的雪里,藏得只有肃杀与冷峻。
听到身后有人大声呼喊自己的名字,苏宇扭过头去,对上孙都督那一双略带愠怒的眼睛。
“叫了你几声,怎连应都不应?”
一个月前收到苏宇的信时,孙都督便马不停蹄地整兵从凉州赶往泉县。纵然动静很小,但还是在离开凉州城五十里时,被张州牧察觉了动静。
州牧向来是张家拴在凉州的走狗,见孙都督如此动作,自然要派兵阻拦。
孙都督眼见糊弄不过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扯破了脸皮,在凉州州界布下一个射兵营,但凡是天上飞过的鸟,一个都不许放过,誓死不让张州牧传出一封信。
出了凉州,便全速赶路,好不容易紧赶慢赶,这才在半路遇到了苏宇。
而此时,京城已经传来了张芒逆拥兵造反的消息。
此地离京城尚有一段路程,况且圣上尚还生死未卜,而苏宇这两天总是心不在焉,孙都督一个控制不住,火气便冲了上来。
苏宇朝远处眺望,覆了雪的远山当如舞动的银蛇,疾驰着奔向他的眼中。
“九南道当是被雪封了。”
听了这话,孙都督更来气了。问问问,还好意思问,个大老爷们儿,做点事情磨磨蹭蹭的,没点男子汉的果断。
“若是你再磨蹭一会儿,辉南道也要被雪封了。”
苏宇摇摇头,“辉南道封不了。都督此次带了多少兵?”
“三万两千人……”孙都督话锋一转,“辉南道如何封不了?”
苏宇回头望了眼浩浩荡荡的行军,一时有些语塞,“都督出凉州多远时,被张州牧发现的?”
孙都督眨巴眨巴眼,“五十里啊,你还没回答老夫,为何辉南道封不了?”
苏宇忽然觉得,这个张州牧可以不杀了,因为实在是蠢得可以。三万两千人从军营中消失,且兵马走了五十里才发现,由此可见这个张州牧智商实在堪忧。
又擡头看了眼满脸疑惑的孙都督,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也难怪两人明里暗里斗了这么些年,也没分出个胜负。
“九南道冬季容易被封路,乃是因为途中必经过一个岭南关。”
“关岭地势陡峭,白日吹山风时,积雪便容易滑落进谷内,待谷内夜间升温后,积雪便会融化,而至清晨,温度骤然下降,积雪又冻上了,便也封了路。”
孙都督沉默一阵儿,“可是……”
见孙都督尚有一丝质疑精神在,苏宇不□□露出几分孺子可教的欣慰。
“但若是找人提前守在关口,将积雪清扫干净,路便不会冻上了。”
“你小子提前找了人?”孙都督猛然瞪大了眼睛,“好哇,不愧是我拜把子的兄弟,果然不一般。”
这本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江初渡的沉沦后宫,李景的出京考察,都在他们的计划之中。
江初渡向来清心寡欲,登基几年来,一直过的跟个和尚似的,如何一下.性.情大变,和丽妃演起了周幽王褒姒的戏码。
但张芒逆却还是信了,而且深信不疑。
苏宇不仅一次怀疑,难不成,是作者把张芒逆等一众反派的脑子强行卸掉了?后来想想,也许只是作者自己没长脑子。
听完苏宇的解释,孙都督打了个响指,命令兵马调转方向,改道辉南。
苏宇道:“且慢。把人马原地分为三路,一路改道辉南,一路沿着九南道往前走,到岭南关时留下清雪。剩下最后一路,在原地等着和宁家军会和,待岭南关积雪清净后,从九南道赶往京城。”
“除去改到辉南的那一路外,剩下两路都只留下半月的粮草,轻车上路。”
孙都督到底是出身行伍,稍加思索后,便冲苏宇暧昧一笑。
这样兵分三路,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一来行军数量少,行军的速度便能加快,也就能早些抵达京城。二来宁家军前些时日也收到了书信,派来的兵马正在路上,到此处与凉州军会合,能省去不少整合兵马的功夫。三来张州牧的追兵也应当在身后了,兵分三路,既能保存大部队的实力,又能迷惑张州牧一番,使其在路上多耽误些功夫。
“你小子对兵书还有研究呢?”孙都督拍着苏宇的肩膀,好不自豪。
苏宇没有理会孙都督的调侃,只两腿轻夹马腹,朝前走去。
孙都督听出话里的火药味儿,心说这小年轻气性不小,嘴上呦了一声,边吩咐手下亲卫照苏宇说的办,边打马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