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下饵
“不在家，就在咖啡馆；不在咖啡馆，就在去咖啡馆的路上。”这是一句在法国街头流传甚广口头禅，从中可以体味出法国人对咖啡的钟爱，以及源远流长的的咖啡文化。一杯浓香四溢的咖啡，加上一个下午的明媚阳光和浪漫时光，成为法国绅士的象征。白色的桌子，篮色的咖啡杯，悠扬的音乐，古色古香的室内装饰，以及忙碌不停的服务生，构成了马赛咖啡厅独特的景致。不过，这一切在贾屏司机的眼里看来什么都不是，尤其是让他感到苦得不能下咽的咖啡，几乎让他无法忍受。因此，他不停地往杯中加糖，直到把糖加到和咖啡一样的高度，再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因为这是在咖啡厅，他不能让人发现自己不是来喝咖啡的。
每当这个时候，坐在他对面桌子上的老黄和小李，就知道他要离开了。他们俩都注意到了，贾屏的司机进来时，把礼帽挂在了公共帽架上，没过一会，日本总领事馆的管理员安倍先生也进来了，他把帽子挂到了贾屏司机帽子的旁边，他们的帽子是一模一样的。
老黄立即给门口的皮伯圣发出信号，皮伯圣也是专案组的成员，他的强项就是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熟悉和模仿他人的笔迹，而且易容术也不错。今天，他化装成擦皮鞋的坐在咖啡馆的门口，当他把信号传给在路口的曹云飞后，曹云飞立即一挥手，复兴社的两个年轻特务已经分别骑在两辆自行车上，随时准备出发。
贾屏的司机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帽架旁，伸手摘下安倍先生的帽子就离开了，专案组和复兴社的人都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安倍先生从另一张桌子上站起身来，走到帽架旁，摘下贾屏司机留下的帽子戴在了头上，难得的是，他们脑袋的大小居然一模一样，帽子戴在安倍先生的头上刚刚合适。
“先生，擦擦皮鞋吧？”看到安倍先生从里面出来，或许是为了装得更象一点，坐在门口的皮伯圣自作聪明地问了一句，在他看来，得到情报的安倍先生一定急着往总领事馆赶，肯定对自己不予理睬。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已经走到路边准备去扶自行车的安倍先生突然停了下来，看了看自己的皮鞋一眼，也许是觉得确实挺脏的，居然回身在皮伯圣的皮鞋摊上坐下。
这下让皮伯圣傻了眼，因为他根本不会擦皮鞋。
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正准备朝咖啡厅外面走的老黄和小李，看到安倍先生回身坐到了皮伯圣的摊位上，都大吃一惊。
小李说了句：“要露馅了，老皮不会擦皮鞋。”
老黄埋怨道：“这个老皮，就他事多。”
就在安倍先生刚刚坐下的时候，街面上突然卷起了一阵风，险些把他的帽子给吹掉了，他立即伸手按住帽子，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即起身，朝皮伯圣说了句：“下次吧。”
说完，便匆匆起身走向自行车。
皮伯圣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再也不敢多事了。
安倍先生骑上自行车，很快地就来到了路口，站在路对面一棵树下的曹云飞，用手抚了一下礼帽，两个年轻的特务边一前一后地骑着自行车便冲了出来。
“哎，哎——”
刚刚骑到路口的安倍先生，从眼角的余光中看到有辆自行车冲了过来，还没等他来得及避让，就听“哐当”一声，他被斜撞得飞了出去，帽子也在地上滚出十多米远。
和一般清瘦的日本人不同，由于是总领事馆的管理员，平时的油水不少，因此他显得比较胖，这一跤摔下去，就像是一团大肥肉摊了一地。他已经顾不得全身散了架似地疼痛，立即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去捡帽子，此时，另外一辆自行车又朝他撞去。
“啪”地一声，他肥胖的身体又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就在他头冒金星双眼都睁不开的身后，耳旁居然响起一个凶神恶煞似的声音：“你他妈的瞎了眼啦？”
这时，埋伏在四周的复兴社的特务都围了上来，他们都已经装扮成各式各样的路人，大家七嘴八舌地说道：“哎，怎么回事？”
“哟，这胖子撞得不轻，快送医院。”
“什么轻不轻重不重的，”那个年轻的特务还不依不饶：“他自己撞到我车子上了，还他妈的在地上装死。”
安倍先生趴在地上哭笑不得。
“哎，年轻人，你说这话就不应该了，把人撞成这样还说风凉话，叫警察来。”
这时，曹云飞已经拿到了安倍先生的帽子，从里面找出情报进行了拍照，然后又把情报放回了原处。
一个交通警察，一边吹着警哨，一边分开众人来到人群中间：“干什么呢？散开，散开。”
安倍先生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他并没有找撞自己的人理论，而是准备拨开人群去找帽子。
交通警察拍着他的肩膀问道：“哎，先生，到底怎么回事？”
“哦，没什么。”安倍先生忍着剧痛说道：“我的帽子……”
“是不是这顶呀？”
有人从人群后面挤进来，把帽子递给了他，他伸手一摸，情况还在，这才把心放下来。
“好，没事了。”说着，他准备去扶自行车。
“哎，你先别走。”警察转而对那两个年轻的特务说道：“还有你们俩，跟我回警局做下笔录。”
“哎，”那两个年轻的特务异口同声地说道：“这关我们什么事呀，是他横冲过来撞到我们的。”
“嘿，年轻人不能太不讲理了，”另外的特务还假装打抱不平：“我们明明看到是你撞人家的。”
“算了算了。”安倍先生对交通警察说道：“我还有点急事，反正撞的不是很重，就算了吧。”
那个打抱不平的特务接着说道：“看看人家多大度呀，年轻人，你们得好好向人家学学。”
那个交通警察关切地问道：“哎，你真的没事吗？”
安倍先生连连说道：“谢谢，我真的没事。”
“那就散了吧，都散开！”
安倍先生回到总领事馆后，立即把事情的整个经过，向小泉纯一郎作了详细的汇报，同时，把贾屏送出来的情报递给了他。
“嗯，马赛咖啡馆的这个点不能再用了，你通知贾屏，新的联络点等待我们的通知。”小泉纯一郎十分警觉地说道，然后才展开字条，看着情报的内容。
在专案小组和特务处的联席会议召开之前，老黄和小李正拿皮伯圣的事说笑。
坐在对面的曹云飞沉着脸对段天成说道：“你们怎么能够犯这样常识性的错误呢？要知道，日本鬼子办事从来都是谨慎小心，特别注意细节的，你们怎么会让一个不会擦皮鞋的人装成是擦皮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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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老黄、小李和皮伯圣立即噤若寒蝉。
段天成也知道这是自己的一个失误，但他看不惯曹云飞那副一本正经的面孔，好像天下就他一个人是党国的忠臣似的。
他冷冷地回了一句：“我们都是军人，干特务们的事当然捉襟见肘，哪能和你们相比？”
曹云飞也回了一句：“我现在谈的是工作，请不要把私人感情夹杂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