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260.番外（30）在人间（下）
第258章260.番外（30）在人间（下）“父……父亲……”看到君阡陌慢慢转过来的视线，一丝尴尬浮上君司澈的脸庞，手中的信纸不知何时落到了地上。
君阡陌眉心一颤，抢先一步将那信纸拾起，视如珍宝折好掖进里衣，面上多了几分寒气。
“父亲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试着解释，却被对方打断。
“你都知道了吧。”君阡陌转过头，看着他十五岁的儿子，想起这也是自己当初遇到非夜的年纪，他眼中的怒气消弭了很多，却无法抑制眸中闪烁的悲凉。
伤口再次被揭开能好受?
君阡陌不由得静静转过身，不想让儿子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父亲，这封信……这份遗书真的是母亲写的?”君司澈哽咽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像一把刀插在君阡陌心里。
君阡陌缓了缓气，从没能让语气透出太多绝望:
“知道你母亲为什么有两个名字嘛。”
君司澈泛着眼泪的眸中闪过一丝困惑，想到“非夜”和“芷筠”两个称呼，又想到母亲是妖而三舅公他们却不是，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脑海，登时将他的理智砸得粉碎。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他红着眼睛一把冲到君阡陌面前，硬生生地质问他。
“……叶家的事你都知道，在这暂且不提。”
第一次面对儿子的顶撞没有责备他，反而平静得有些死寂。
“你母亲……原来就是叶家的人，“非夜”其实是她上辈子的名字……”
“什么叫——“上辈子”?”瞪大了眼睛，他第一次对父亲的话产生了质疑。
““上辈子”就是上一世的意思，是你母亲这辈子之前的生活……”他微微抬头看天，夜幕在他的眼眸中慢慢降临。
“那时候你母亲还是个孩子，跟你三妹那么大，却要天天躲避尧帝的追杀。奥，那时的尧帝，也就是我的堂弟，当今圣上的亲生父亲，最后被我逼死的那位……”眼睛平静得让人心疼。
君司澈眼睛瞪得老大，好像听到了什么惊天秘闻。
“而其实追杀你母亲并不只是他一人，因为你母亲是紫魁星，所以谁都想得到她……”
静静听着，君司澈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冻住了。
“……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你母亲在皇宫郊外的一片树林里失控，星力喷涌，积重难返，连她的本命火——紫亦都没办法，而且又有无数人逼迫抓捕，所以……”
“所以母亲写下遗书，甘愿赴死?!”君司澈几乎是吼了出来，泛红的眼睛像是被激起杀心的野兽。
——从来没有哪件事能让他如此激动。
“……你母亲重生后，不再是人，所以如果因为妖的身份，希望你们不要怪她……”
“我从来没有责怪母亲的意思!”君司澈激动得大声申辩，眼中泪珠滚落。
即便是以前父亲责骂他他也从来没有哭得这么厉害过，即便是知道曾祖父去世入殡时他也哭得没有这么痛快过。此时此刻，他终于弄清楚了母亲的身世，终于弄清楚了父母间宛若隐晦密语般的交谈，原来——他的母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滚烫的泪水打落在地，浸湿了地上的一片雪地。
往事宛如纷飞的蝴蝶，在他脑海历历在目:
冬日的雅室，母亲喜欢变成大白狐狸缩在父亲怀里睡觉，时常溜到父亲脚间给他捂脚，到最后却往往变成两人相互依偎着取暖，却又在听到孩子跑来的脚步声时恢复人形一脸正常；
肃穆的坟地，他们手持纸钱为亲人送葬，在那个有个老和尚的桃花坞，不仅安葬着母亲的干爹干娘和亲娘，还有一座小小的无名碑，寂静地依偎在一旁，既寂寥又落寞。每当母亲笑眯眯地略过这座坟的时候，父亲总是会郑重其事地献花祭酒，就连三舅公也是这样，隐约泛着泪光的漂亮眼睛转向母亲，有种想抓住什么美好的东西却再也回不来的样子；
热闹的宴席，无非是结婚生子，这时他总能接触各式各样的人，认识母亲以前很多好朋友，那时他就老是不解，为什么他们口中所说的母亲年龄出入那么大，为什么父亲总是板着一副冷脸瞪着那些“叔叔”，为什么曾祖父他们那么疼爱母亲，却从来不敢将母亲轻易给旁人介绍……
还有母亲对于桃花酿的钟爱、跟药圣阁的渊源、与紫亦的相认、控制冰雪的能力……种种稀奇古怪的事情涌入他的脑海，让他濒临疯狂……
“老公，崽儿们!过来开饭啦——!”
叶非夜一声呼唤让对方混沌的头脑逐渐清醒，记忆中的一切宛如浪潮般慢慢退去，只留下那张明媚的笑脸和真切的呼唤如礁石般无比清晰……
“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以后好好保护好你母亲，不要让她难过……”轻轻拍拍对方的肩膀，蓦然发现他的儿子已经快有他那么高了。
君司澈死命地点点头，藏好自己的泪珠。
终于知道了父亲昔日带他练剑的严肃与责罚是为了什么，是为了避免当年失去母亲的悲剧再次发生!
隐隐地，他已经知道了一切，紧攥的拳头昭示着他此时隐忍的不甘。
“你们俩磨蹭够了没？再不吃饭要凉啦——!”叶非夜扯着嗓子喊，声音又拔高了几度。
“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你母亲，她知道了……会伤心。”君阡陌的话飘过儿子的耳畔。
君司澈点点头，擦干眼泪，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可内心的沉重明显告诉他——他再也不是以前不懂事的小孩子了。
饭桌上，叶非夜已经给他们盛好了饭，雪白的饺子和色香味俱全的佐料，应有尽有，看着就有食欲。
此时已经入夜，家家户户都已经点燃灯火，时不时听到外面有烟花爆竹的炸裂声和孩子们守夜的吵闹声。
——热闹喧嚣却令人无比心安。这里是人间。
“夫君，张嘴啦!”看君阡陌走神，叶非夜拿筷子夹了一只饺子送到对方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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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娃自动屏蔽，默默低头扒饭。君阡陌看着对方那张笑盈盈的脸，张嘴凑了上去。
“咔嚓”一声咬到了什么东西。
“哈哈！中啦中啦！我包进去的铜板竟然让你吃到了，哈哈哈!高兴吧！”
几个娃:“……”不知道父亲的牙是不是还健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