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章：一番美梦化成空，九爷怒打齐小六

接上文书。一刀斩下尸妖头，要与徒弟说根由，九爷说道：“六儿，许多事情师父本不想让你知道，可越想瞒着越是瞒不住，也许这就是天意吧。六儿，你可知自你师公上三辈儿都是干什么营生的？”

小六摇头，他不知道。

九爷说道：“实话对你说了，从祖师爷那一辈起，干的都是接红差要人头的营生！”

小六一惊，忙说：“刽子手？”

九爷点点头，示意他说的没错，而后说道：“你师公年轻那会子干得也是这个营生，这口老刀便是从祖师爷手里一辈儿接一辈儿传来的，祖师爷临终前留下一句话，这口刀杀到九百九十九个人时，便已经有了灵性，成了血刀，只需再杀一个，便可成为千人斩。祖师爷还说，最后一个必定是这口刀的主人。你师公活着的时候，跟我说起这些，我只当是个笑话，结果最终应验了祖师爷那句话，最后一个被这口刀杀掉的人，正是你师公。”

小六一听此言，嘴巴大张，不敢相信师父口中之言。

见他惊诧成如此模样，九爷一声苦笑，遂说道：“当年你师公着了别人的道儿，吃了官司下了大牢，我去探望他，他求我一件事，要我亲手用这口刀斩了他。他告诉我，只有把他斩了，此刀便成为一口实实在在的千人斩，将来便可斩妖除邪，若我不肯，他便一头撞死，并不再认我这个徒弟。我也不想让你师公遭罪，出红差那天，我买通关系，亲自在法场斩了他，而后亲手为他收尸厚葬。这口刀尽管有斩妖除邪的能力，却因常年舔血而有了邪气，那块包裹刀身的红布乃是浸过人血的，以此镇住它的邪气。自你到了我这之后，我一直不曾用它，还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用到，却不知世事难料，该来的始终要来，躲是躲不掉的。”

师父此番言语之中似乎还有话未曾说出，小六问师父，难道还有事情是师公提前告知的么，又问那尸妖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来到义庄之中？

九爷的面孔随之变得凝重起来，沉思片刻说道：“尸妖并非自己来此，而是有人控制他来此，能有这种本事的人，想必也只有他了……”

“他是谁？”小六忙问。

九爷刚要开口，突然又将言语咽了回去，似乎不想让徒弟知道的太多。

小六很是疑惑，师父以往有嘛说嘛，从不隐瞒，怎么今日吞吞吐吐，说话半颤子，不把话说全？

他哪里知道，九爷不说是有原因，他不想自己的徒弟掺和到这些孽事之中，知道的越少，则越安全，若天意该着他知道，自己也拦不住，但能拦一天就拦一天吧，不要让徒弟进入这无谓的争斗之中。

师父不说，徒弟也不好问个没完没了。师徒二人各自躺在小炕之上，各自满腹心思，马九爷认定孽事不期将至，尸妖不过是为了给他个警告罢了，或许那操控尸妖之人也是为了试探他的本事。

而小六则一心想要自行悟出答案，他仔细思索这些年发生的怪事，但思来想去却从中找不到一点头绪，脑子稍微一分神，突然将思绪转到秀儿身上。如今师父已经为牲口孙洗脱冤屈，为嘛还不见人回来……

一夜没合眼，终于捱到天亮，小六起来洗把脸，出门给师父买早点，刚出院门就瞧见秀儿兴冲冲跑过来。小六真是心里想谁就见到谁，那些糟心事儿一下消失不见，只有欢喜。

秀儿好似一只飞雀，飞到他身边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叫声中透着喜悦。

秀儿说自己的爹天不亮就回来了，现如今还没起来，等到起来后，指定会到义庄答谢马九爷救命之恩，到时候有些话儿可别忘了提。

秀儿说完这些，转身踮着小碎步，快速跑开了。

小六如同站在云端一般，飘飘欲仙，万难相信好事竟来得如此突然。

咦，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六爷的心里跟这天气一样一样的。

小六等啊盼啊，盼着老丈人快点过来，真想跑他家把他拽过来，当着师父的面儿，老丈人用手拍拍自己的肩头，慈爱地对自己说“好姑爷，我没看错人，以后秀儿就交给你了，替我好好照顾她，你要敢欺负她，我可不饶你……”

哎呀，小六越想心里越美，嘿嘿傻乐个不停，弄得九爷很是有些莫名其妙。还以为这孩子让昨晚的事儿给吓出毛病来了呢。

晌午刚过，千盼万盼的老丈人牲口孙终于来到，只见他没了以往的挺拔身板，消瘦许多，也显得苍老了些，佝偻着腰，颇着腿，尽管遭了老罪，能从大牢里面混个囫囵人出来，就算上辈子积了德。他手里拎着两包点心，进院就喊“九爷在么”。

小六如一阵风，眨眼到了牲口孙近前，不亲假亲，不近假近，嬉皮笑脸，大显殷勤，搀着牲口孙胳膊，口舌似蜜喊出一声“岳父老泰山”，这五个字儿甜的过了头，让人齁得慌。

牲口孙甩脸看着他，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丝毫不予回答，更没有丝毫热情，好赛压根不明白小六为何如此称呼他。

小六一愣，心中登时萌生一丝不妙的预感，莫非老丈人脑子让人打坏了，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么？

未等他多想，师父已经到了院中，忙把牲口孙迎到屋中。

不等师父分派，小六端茶递水，把姑爷孝敬老丈人的劲头儿展示的淋漓尽致。

牲口孙又是抱拳，又是作揖，又是抹泪，就差给九爷磕头了，好话说了一溜够，归根结底就一句话——感谢九爷搭救之恩。

九爷连连客套，让他不必这样，都是多年老街坊，有个为难招窄又怎能眼看着而不顾。再者说了，自己做了好事，不也正是为自己积福添寿么。

师父客气，当徒弟的也为这位挂名的老丈人说好话。小六殷勤个没完，然而牲口孙却好似眼中根本没他，只跟马九爷客套，始终不曾搭理他。

小六心里别扭，可局着面子，只能隐忍，脸上始终挂着笑，不敢有丝毫怪罪老丈人不理自己之意。

牲口孙满脸堆笑把两包点心顺桌面往九爷面前推了推，嘴里说着：“没嘛可买的，这点玩意儿不成敬意，您老千万别嫌弃”

说着话，又掏出十块银洋毕恭毕敬放在九爷面前。

他说自己听秀儿说九爷为他的事情没少破费，这些银洋权做还账。另外他还说自己知道九爷的为人，若是多给，九爷肯定不要，反埋怨他太多礼。再者，自己眼下也不富裕，纵使想要报答恩公，也一时多拿不出。

牲口孙真是牲口，而且还是头抠门的牲口，九爷帮了他这么大的忙，只换来他两包不值钱的点心。

九爷并不计较这些，满口客套，也没过多推辞，说了几句客气话，便那桌上的银洋收了起来。

当日为不让衙门口的丘八折腾牲口孙，九爷足足破费了十块银洋，现如今他有心归还自己，自己定然要收下。若他不还，自己也不能找他索要，只能自认倒霉，白搭十块银洋。

九爷把这些银洋留起来，将来给徒弟当做聘礼钱，周全徒弟娶媳妇。

自始至终，牲口孙只跟九爷搭话，全然视小六为虚影，好似小六压根就不在屋中。

又说了会子话儿后，牲口孙慢慢悠悠扶着桌子站起来，他要告辞回去。

九爷也不多做挽留，忙吩咐小六将他搀回去。

牲口孙连说“不必”，他说自己能走，不用人搀扶，似乎一点都不想给小六献殷勤的机会。

他佝偻着老腰，一拐一瘸刚走出两步，小六一步绕到他跟前，排山倒玉柱，双膝往地上一跪，抬头朝着牲口孙说道：“老丈人，您不能就这么走了啊，您要走了，我也活不成了。您先前说得那事儿，到底还算不算数啊？”

牲口孙老脸一沉，很不耐烦地说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张口老丈人，闭口老丈人，谁是你老丈人？再者说了，我跟你说嘛了，嘛算数不算数？你这孩子，怎么回事，癔症了？”

呀！这老小子拉屎往回缩，说话不算数，他这会子装疯卖傻，不承认自己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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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忙说：“您那晚被张老八和姚五、何六带走的时候，口口声声喊我姑爷，还让我救救老丈人您，还说把秀儿许给我……”

没等小六后面的话说完，牲口孙可不干了，捶胸顿足说自己没法活了，衙门口不讲理，冤枉好人也就算了，现如今连毛头孩子都冤枉自己，自己嘛时候说过这些话，照这样冤枉自己，自己还有嘛脸活着，早知这样，还不如让那些丘八把自己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