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三章：只为他浓妆艳抹，那人却不解风情

艳娇旋即变回原来样貌，将那一丝不详的预感压了回去，她不想九爷从自己的脸上看出端倪，更不想九爷管这驴市口的闲事儿。这地儿就这德行，正人君子没活路，指着管到多会儿也管不完，管好了还好说，管不好连自己也搭进去，为陌生人而连累自己，不值得。这倒不是自己心狠，更不是自己心歹，而是没辙，怪只怪那些倒霉蛋儿命运不济，偏赶上这不人揍的世道。九爷见不到麻五，不免垂头丧气，扭头对艳娇说：“艳娇啊，我回去了，你自己多保重吧。”

“呦，九爷这就走啊？您老放心吧，我虽然是一介女流，可我也不是好欺负的，谁要欺负了我，我他妈跟他玩命。我光杆儿一个，光脚不怕穿鞋的，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不赛他们有家有业，把我惹毛了，我烧了他的王八窝。”艳娇翘着血红的嘴片子说着。

九爷听她这番话，多少有些欣慰，能懂得保护自己，也是她的本事，尽管自己与她并不熟络，可也并不想她受到伤害，这就是九爷善良之处。

迈步刚要走，艳娇又把他喊住了。

“九爷，您老要没嘛事儿，明后天您还过来，麻五那缺德玩意儿尽管得罪了势力，可他也不能总这么躲着，他有这个瘾。”艳娇抬手做了一个“六”的手势，在嘴角上比划一下。

九爷明白，这是在形容大烟鬼。

艳娇接着说：“沾上这一口，神仙也难救，他麻五不吃饭可以，要没了这一口，他活不下去。他来钱快、花钱也快，没什么存项，我估摸着他就快顶不住了，管保壮着胆子还回来卖他的缺德方子，他指着卖缺德方子换烟膏子，您明后天再来访访，备不住就能见到他了。”

九爷听完艳娇这番话，沮丧的心情有了些许欣慰。他朝着艳娇点点头，嘛也没说，随即大步离去。

走出十几步后，听到背后传来艳娇的笑声，他后头看了一眼，见艳娇将胳膊搭在一位爷的肩上，正跟那位爷逗闷子呢。

接着，艳娇搭着那位爷朝着远处走去。她不忘回头看九爷一眼，见九爷同样在看着她，她冲着九爷挤了下眼儿，伴着咯咯笑声，随着那位爷越走越远。

九爷竟在心底涌出一种莫名的怜悯，轻声叹口气，扭身而去。

回到义庄，九爷将袁佑源拉到一边，悄声问他，小六可有什么异样？

袁佑源拨浪着大脑袋，说小六嘛事儿也没有，就是偶尔干呕，八成是九爷那碗童子尿导致的。

九爷白了他一眼，让他别瞎嘚啵。

见了师父，小六问师父究竟干嘛去了？

九爷没说实话，随便扯个谎蒙混过去。

到了夜间快要休息之时，九爷心中不踏实，生怕小六晚上再发疯。

背着小六，九爷悄悄跟袁佑源交代几句，袁佑源点点头，将一捆绳子藏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若是小六再闹，便捆个结结实实。

九爷多灌了两大碗白开水，憋足了尿，留着有用。

九爷躺在小炕上睡不着，时不时睁开眼看看对面的徒弟。

袁佑源这头没心没肺的肥猪，呼噜震天响，就差把房顶子掀了盖。

就这么吵的呼噜声，愣是没碍着小六睡觉。

实则小六早已然习惯了，九爷自己不知道，他的呼噜声并不比袁佑源的小，若没有呼噜声，小六反倒睡不香，这震天响的动静儿兼带助眠作用。

九爷见徒弟睡得香甜，心里多少踏实点儿。刚把眼合上，就听见一阵尖尖细细，男不男女不女的声音在小六嘴里传出。

“想整死我，没这么容易，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不把你们一个个折腾到死，我绝不罢休……”

说一会，顿一会，喋喋不休，没完没了的念叨。

九爷坐了起来，双眼看着小六，就这样一直坐到天亮，合算一宿没合眼。

天也亮了，小六也不折腾了，他愣是什么事儿都不记得。看师父一脸倦容，反倒问师父怎么回事。

吃过早饭，九爷嘱咐袁佑源哪也不许去，好好看着小六，自己还要出去。

袁佑源别看没心没肺，可不是缺心眼子，他知道九爷干嘛去，让九爷只管放心去，义庄全权交给他，九爷不在家，他就是师父。

九爷一路来到驴市口，还是没看到麻五，却又遇到了艳娇。

艳娇今天妆容更浓了，穿了一件极为修身的粉色小袄，头上陪衬两朵小拳头大的红花，好似专门为人而打扮，而那个人似乎正是九爷。

“嗐，估摸着今个儿又是白瞎，看样子麻五不会来了。”九爷叹气说着。

艳娇紧忙劝慰：“别急啊，这会儿还早呢，以往多数时候也这样，不到晌午头，麻五不会出现。您老再耐心等会儿，千万别心急，心急容易上火，您要上火，我这心里疼得慌。这不还有我了么，有我陪着您聊天，这光阴过得快着呢，一眨眼就到了晌午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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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街跟个干暗门子营生的姐儿聊天，九爷觉着脸面臊得慌，可也不好狠心将艳娇撵走，索性顺其自然。

艳娇那张嘴，好似小刀片儿，又快又利落，跟九爷说些驴市口一带的新鲜事儿。

正说着呢，笑呵呵走过来一位胖爷，腆着大肚子冲着艳娇飞眉毛。

“嘿，艳娇，今个儿捯饬的格外俊啊，是不是专门为了哥哥我诚心打扮的啊，真不枉费哥哥我疼你，瞧这小模样，真是‘一汪水儿’。走哇，找个地儿咱叙叙旧去。”

艳娇朝地上啐口唾沫，骂声“揍性”，接着朝那胖子说道：“要叙旧，找你妈去，今个儿艳娇姐我没空儿，你那俩眼珠子也不是空膛的，看不见姐我有事儿么？”

胖子瞅了瞅马九爷，嘿嘿一笑，说道：“我当你傍了阔爷了呢，原来是个老奤子。艳娇，你这品味怎么越来越低了，他都赶上你爸爸的岁数了。”

九爷一听这话，登时怒上心头，可也不能因为胖子一两句话就动手揍人。索性气呼呼走开，不再理会这对斗嘴皮子的男女。

艳娇见九爷走了，用力朝胖子肩头推了一把，骂了他几句，接着惦着小脚紧追九爷，就跟九爷欠着她银子赛的。

“九爷，九爷，别走哇，您走这么急干嘛啊？怎么，您生气了？嗐，罗胖子就那样，满嘴炉灰渣子，要多牙碜就多牙碜，您千万别忘心里去……”

一个浓妆艳抹的姐儿当街追逐一个粗衣粗布的半大老头子，许多人立足看热闹，免不了还要品头论足一番。

艳娇拦住九爷，说嘛也不让他走，还说再等等麻五就要来了，就这么走了，还管不管小徒弟了？

九爷没辙了，站住不走了，可也不再搭理艳娇，任凭艳娇围着他身边如一只飞蛾子嗡嗡响，始终不看她一眼。

突然有铜锣声响起，九爷顺声音望过去，只见是昨天那个名叫洪立本的摔跤把式。

九爷心中敬佩这位好汉，二次见到他，竟不由得陡生一丝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