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四：买一口五尺寿枋，暂且把尸身安放
“哎呀！老神仙，您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您把那小的儿也除了吧！”老开央求着说。“是啊老神仙，不能留下小的儿继续祸害好人啊。”袁老爷随即也央求着说。
瘪脸丑鬼一笑：“嘿嘿，买大送小。得嘞，擎好吧。”
说完话，瘪脸丑鬼站起身，快步走到地洞边儿上，拿起酒葫芦灌了几口酒后，又将一些酒倒在手心之中，在鼻孔处揉搓几下，将酒葫芦挂好后，脚尖点地腾身而起，“嗖”跳入黑漆漆的洞中。
老开忙说：“老爷，他跳下去了。”
袁老爷说：“废话，我看见了。老神仙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啊。”
老开说：“老爷，咱到跟前儿瞅瞅去？”
袁老爷瞪了他一眼：“要去你去，我就站这儿呆着。”
老开一缩脖子，不再言语，心里暗自好笑，老爷平日假能耐，遇到正事儿就装孙子。
等了好半天，仍不见有动静。主仆二人心中乱嘀咕，生怕瘪脸丑鬼有什么意外，他俩不禁着急起来。
又等了好一阵子，仍不见动静，主仆二人冒了汗，心说坏了坏了，老神仙别是栽洞里出不来了吧？
正待两人不知所措之际，猛听得洞里面传出喊声：“我说，上面的人呢，接着点儿啊。”
“呀！老神仙出来了。”老开极是兴奋地说，“老爷，他让咱接东西呢。”
袁老爷一笑：“不是咱，是你。你快过去，帮老神仙把东西接上来。”
“我，”老开犯怵，“我不敢过去。”
“混账！”袁老爷发了火，“你不去，难道我去吗？快过去，别墨迹。”说着话，袁老爷在老开屁股上踢了两脚。
老开没辙，心里骂着街到了洞口处，怯生生地探着脖子朝里面问：“老神仙，您让我接嘛啊？”
“接着！”
没等老开看清楚，就见一颗人头从洞口露了出来。
老开吓得“嗷”了一声，一个屁股墩儿坐在地上，他看清了，是也小丫头。
小丫头闭着眼，好似睡着了，又好似死了。
难道，难道这就是小少爷嘴里所说的小翠儿？
“我说，你干嘛呢？接着啊？”洞里面一个劲儿咋呼着。
老开深吸一口气，壮壮胆子爬起身，伸手下去抓紧小丫头的肩膀，愣是给拽了上来。
接着，瘪脸丑鬼顺洞口爬了上来，坐在地上哈哈大笑，朝着远处站着发傻的袁老爷高声喊道：“快过来看看，我把你儿媳妇捞上来了。”
袁老爷心说多丧气，我哪有这样的儿媳妇啊。既然神仙让过去，那就过去呗。
壮着胆子到了跟前，看着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丫头，袁老爷打了个冷颤。
“小翠儿！”
他认出来了，正是当年死在府上的婢女小翠儿。多少年过去了，还是原来的模样，一点儿都没有变。
“老神仙，这这这，这怎么处置？是不是也一把火烧了？”袁老爷惊慌地问。
“对个小丫头这样，不觉得太狠了点儿么？”瘪脸丑鬼笑着说，“既然你家大宝儿稀罕她，就留着她给你当个儿媳妇多好。”
“老神仙，这玩笑可开不得。我家大宝儿怎么能跟这个死鬼成亲。老神仙啊，您快想个法子，让她别再害我家大宝儿了。”
“老袁啊，有些事情本就是天意，任谁也阻拦不住，她兴许上几辈子跟你家大宝儿有缘分，好吧，既然你无心留她，那就好生安顿了她。你让人去买一副上好的寿枋，要五尺的。”
“寿枋？”老开在一旁搭茬，“她一个小丫头片子也配享用寿枋？”
袁老爷用力跺下脚，生气地说：“多嘴多舌的奴才，老神仙让去买，你就去买，哪来这么多废话。你去，现在就去，去于记棺材铺，买一口最好的寿枋来。”
“是了您呐。我这就去。”
老开一溜小跑出了院，喊人跟自己去买寿枋。
在天津卫，棺材也有讲究，一说寿枋，就不是一般的棺材了。寿枋也不是普通人家配用的，倒也不是有规例穷人不能用，只是寿枋太昂贵，除了大门大户的有钱人家，普通人家根本用不起。
普通人家用的棺材，叫“匣子”，匣子用料最为低廉，且钉得四四方方，不像是棺材，倒像是口柜子，叫柜子不好听，因此叫匣子。这种棺材又叫“四块半”，俗话总说“有个三长两短怎样怎样”，所谓“三长两短”，指的就是这种棺材。
在匣子之上还有几种，最好的一种，就叫寿枋。这一种棺材十分讲究，起鼓带梢，外有雕花、里面衬着锦缎，两帮和底板儿前后还要多探出一尺，看上去好似一条船，又好似一座房，躺在这里面，宽敞又舒坦，死了也不憋屈。
说来真气人，人分三六九等，连棺材也分三六九等，有钱人用寿枋，穷人就用匣子，死都死得不舒坦，往哪儿说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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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枋多为七尺，还有八尺的，小于六尺，那一定是孩子用的，所以买寿枋一定要跟掌柜子说明尺寸，买小了装不下，这东西卖出去不能退货，没听说谁往棺材铺子退货的，因此千万要说好了尺码，别给死人找麻烦。
再多说一句，天津卫的棺材铺，一年四季不掌灯，多黑的天，也是一点儿星火都没有。如今是大半夜，老开带人去买寿枋，进了棺材铺，眼前一抹黑，嘛也看不见，站在铺子外朝里面喊话。
棺材铺子从早到晚、逢年过节从不歇业，掌柜子不在，管保有伙计在。买主看不见，掌柜子和伙计眼珠子冒亮光，无论多黑的天，他们总能把屋里的摆设看得一清二楚，说要五尺的寿枋，您放心，绝对不给你搬一口六尺的出来。说要上面雕招财聚宝样式的，绝不能给你一口雕鱼跃龙门样式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万不得已，没人赊账。倒也不是棺材铺子不赊给你，是人们认为赊这种东西忒晦气，对儿孙不吉利，因此没钱就买便宜的，有钱就买贵的，说好尺码说好样式，棺材抬出来，不用你出车出人，伙计赶车给你送家里，不用担心货不好，棺材这东西不同于别的物件儿吗，管保真材实料，绝不能让主家倒后账来找麻烦，要那样的话，棺材铺子就没法干了。因此，不论刮风下雨，不论天涝天旱，也不管谁当皇帝，棺材铺子到多会儿也不缺买主儿。
袁家的下人们办事儿利索，半个时辰不到，一口五尺寿枋运了回来，就这口寿枋，小叶紫檀的，雕工一流，绝对的上品。于龙记棺材铺子多少年没卖出去，这回总算赶上了，一千两银子卖给了袁家。于龙记棺材铺子的掌柜子于老六本已经睡下，听伙计说是袁家来人买寿枋，他立马起来亲自招呼。一听说要买个五尺的寿枋，他心里一咯噔，心说话坏了坏了，一定是袁家的小少爷殁了，除了这位小少爷外，谁能享用这极品的五尺寿枋。他为生实诚，还挺为袁老爷伤心，袁老爷盼儿子想儿子，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大宝儿，这下可好，吹灯拔蜡、踹腿归西了，有心让袁家的下人捎句话给袁老爷，让袁老爷节哀顺变。但棺材铺子里面有规矩，一概不能问死者是谁，人家来买，你只管卖，绝不能多嘴。于老六谨遵这个规矩，因此把到了嘴边上的话咽了下去，只是叹了几口气，算是为替袁老爷节哀了。
寿枋运回来，抬到后院中，老开问：“老神仙啊，入殓么？”
瘪脸丑鬼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地说：“不入殓，还留着装钱啊。”
“快快快，把这小丫头装进去。”
老开在一旁指挥，四个下人小心翼翼把冰凉的尸体抬起来，轻轻地放入寿枋中。
“运去哪里？”老开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