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二九：是人是妖难分清，人性不足压邪性
“的确是这样。”芭珠认可了小六的猜测，又说道：“人与妖合为一体之后，那些缠住千刃的黑藤也自行消失，千刃捡起掉落地上的刀，怔怔地看着朝自己微笑着的男孩，究竟眼中的男孩是外甥还是邪妖，千刃已经无法分得清，他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为了保全这个秘密，他狠心割掉了自己的舌头，让这个秘密永远埋藏在心底直到死去。”“呜呀，还真是个狠人啊。”小六不由得对千刃有了一丝敬佩之意，但随即却叹了口气，语带惋惜地说：“为了个人妖不分的东西割掉自己的舌头，不值，不值，太不值！”
喜子听了小六的话，应和着说：“不值，我也觉着不值！”
“哼！”好半天沉默不语的张文谚突然没好气地说道：“黄口小儿，焉能懂得‘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的道理。”
张文谚引用了《论语》中的一句话，小六和喜子面面相觑，压根听不明白。
“我说老张，这儿就咱四个，就显着你能耐是吧？”小六撇着嘴，一副轻蔑表情，“不妨告诉你，我们听得懂人话，听不懂文言，你老小子少在我们面前弄这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当我们爱听呢？嘁，你会文的，六爷也会，而且说来就来。”说着，嘎嘎两声坏笑，抬手点指张文谚的大白脸，摇头晃脑地说，“老棺材瓤子，焉能懂得‘屁股后面夹扫帚——楞充大尾巴鹰’为何意？”说完，用胳膊肘搥了搥喜子，挤眉弄眼地说，“怎么样弟弟，哥哥这文言绝不绝？”
喜子挠着后脑勺傻笑，不知该如何回答。
“竖子！”张文谚愤愤地吐出两个字，一张大白脸因生气而扭曲，却不再多说话，只是背着手呼呼喘牛气。
小六白了他一眼，沾沾自喜道：“谅你老小子也不敢顶嘴，你老小子要敢顶嘴，六爷有一万句不重样的话等着你，不把你老小子一张曹操脸气成关公脸，六爷就不是津门第一的骂人王。”
“不要胡闹了，你这孩子嘴皮子不饶人，也不懂个尊卑大小，怎么说他也是你的前辈。”芭珠有意缓和气氛。
“懂！”小六换了一张讨巧的嘴脸，“我嘛都懂得，不过就是爱开个玩笑罢了。老张不是外人，他不会见怪。”说着话，扭头朝着张文谚努了努嘴，“是吧老张？”
“哼！”张文谚背过身去，不看臭小子那张活猴儿一样的讨厌嘴脸。
“嚯！还犯上驴脾气了。得嘞，张爷，您老消消气儿，一切都是晚辈不好，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吃屎的孩子怄气。”说着话，起身对着张文谚的后背深鞠一躬。
要不老话总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呢，似小六这样的怪鸟还真不好踅摸，前一刻能把好人气炸了肺，后一款又能把气给你捋顺了，这不是犯贱这是干么呢？
张文谚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主儿，回过身呵呵一笑。
咦！不笑还好，一笑比哭还瘆人。
满天乌云顷刻散尽，四个人全都大笑。说到底，在这个无法逃脱的环境之中，四个人是同命相怜的，因此谁也不想跟谁生出过节儿。
兴许是笑得过了劲儿，小六和喜子就觉着肚子里面咕咕叫。
喜子说：“哥啊，我瞅你也饿了，要不我去抓几条鱼咱凑合着填填肚子？”
小六犹豫了犹豫，接着看了看张文谚的大白脸，有些为难地说：“不吃吧，就怕饿死；吃吧，我又担心变成老张这样儿。嗐……哥哥也不知道该吃好还是不吃好，弟弟啊，你自个儿拿主意吧，别算我那份儿，你别看哥哥长得瘦，哥哥我骨头缝里都是肉，我练过辟谷神功能扛饿，再饿几天也不碍的，你要肚子饿得难受，你就自个儿去抓鱼吃吧。”
“我……”喜子也犹豫了起来，不知道该不该抓那些怪鱼充饥。
“去吧，去吧，要死也别当饿死鬼，反正咱们也出不去了，长得难看点儿也没人看，也就别在乎脸面了，我还不算太饿，你别管我了。”小六拍着老腔，拿出一副大哥的派头，一个劲儿撺掇喜子。
喜子用力一跺脚，大声大气地说：“哥哥说得对，怎么都是一个死，能当饱死鬼就决不当饿死鬼！”撂下话，转过身就要去寒潭抓鱼。
“等等。我陪着你过去，你刚进来这里面，还摸不准道儿，我敢说你自个儿走不过去。”张文谚说着话，两步到了喜子的前面。
张文谚说得没错，尽管翘着脚能看见那片水域，但这个巨大溶洞的布局好似诸葛孔明的八卦阵，走错一步便又回到原处，没有张文谚这种轻车熟路的人引路，喜子还就真得走不过去。
他俩走后，芭珠狠狠地咧了小六一眼，语带不悦地责备说：“小六，你的小心眼儿可真够多啊。”
“唷！您瞧您这话说得，我咋就听不明白呢？”小六一脸无辜相，语气中带着莫名其妙。
“别跟我装糊涂，我难道看不出你的鬼心思。”
“哎呀！您可冤枉我了，我这比窦娥还冤呢。”
“你还敢说自己冤枉。”芭珠有意压低了声音，“我问你，你让喜子去抓鱼吃，而你不吃，你还不是有自己的小算盘。”
“我哪有小算盘了？”小六极力狡辩，“我不饿，所以不想吃。”
“你骗得了喜子可骗不了我，你是想先看看喜子吃了鱼之后有没有事，若是没事你再吃，我说得没错吧？”
“我，我——”小六泄了气，把声音往下压了一压，脖子朝前伸了伸，一脸惭愧地说：“芭珠大姑，别看您老睡了这些年，可一点都不糊涂。到这会儿，我也不说瞎话了，没错，您老说得没错，我确实有一点点小私心。嗐！让您这么一说，我这心里突然不得劲儿了，我觉着我这人挺下作，不该这样使唤老实人。好吧，我这就过去拦下喜子，我先吃，等我吃了没事，我再让喜子吃。”
说完话，扭身就要走。
“站住！”芭珠把他喊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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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老还有什么示下。”小六转回身，直愣愣地看着芭珠。
此刻芭珠的脸上有些笑容，看来她已经不再生小六的气，只听她说：““你不用去了，那些鱼能吃，要真有事，张文谚也不会活到今天，他之所以变成如今这幅吓人的模样，并不是完全因为吃鱼所致，而是多少年不见阳光，加之终日受寒气侵扰，这才变成皮肤煞白无血色。”
“哦——”小六张着大嘴，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哎呦呦，天爷保佑，您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要真把我的小老弟给害了，我这辈子也不会安心。”
“知错就好，我看得出你不是坏孩子，就是鬼心思多了点儿，往后要把心眼儿放稳当了，别总是想着占小便宜，要这样的话你早晚要吃大亏。”
“是是是。”小六赶紧讨巧着说：“您老说得极是，我记下您老的教诲，往后再不敢耍小聪明了。”
“行了，别装模作样了。”芭珠笑着说，“都说学坏容易学好难，你这个毛病一时半会儿改不了，还需再磨练几年才能把棱角磨平了，我只是要你知道做人的根本，不要成为千羽白鹤和铁金川那样的人。”
“您老放心，我就算再不是东西，也绝不会跟那俩坏种一样没人味儿。”
接着，小六又说：“芭珠大姑，现在就咱俩了，您能不能把千羽白鹤后来发生的事儿告诉我。”
芭珠用纤纤玉指指了指刚才他坐过的石头，示意他坐下来听，然后说道：“也没有什么可以细说的，千羽白鹤与猫妖合为一体，虽然有了妖性，但也并非完全没有人性，若真是一点人性也没有的话，他也不会千里迢迢不辞辛苦到苗寨寻找生父。只不过他的人性始终压制不住妖性，这一点他自己也很清楚，也曾想过许多办法，甚至找过驱魔师以及世外高人帮他，但到头来不但毫无作用，那些帮助他的人反倒被他统统杀死，究竟是他杀了那些人，还是猫妖杀了那些人，让他也无法分辨清楚。因此他再次远渡重洋来到中原，希望找到克制猫妖作祟的方法，越是想找到办法越是更多的杀戮无辜，他那些年杀的人多到数不清，甚至有些地方的人一夜之间全部被他用邪术杀死。”
“这个我知道，我认识一个名叫杨开山的人，他的师父是个萨满，整个部族的人全都死在千羽白鹤的手中，为了给族人报仇，老萨满到处寻找千羽白鹤的踪影，但直到咽气也没能找到，于是把平生所学全都传给了杨开山，让杨开山继续寻找。如今杨开山就在铁砣山庄，千羽白鹤也在，就是不知道以杨开山的能耐能不能斗得过千羽白鹤，不对，应该是九命猫妖才对。嗐！我在这里面出不去，外面究竟成了什么样儿，我师父是死是活也不知道，这不是活活急死我么！”小六一边说话一边抓耳挠腮，看得出他是真的着了急。
“小六，我说话您信不信？”芭珠不知为何冒出这么一句。
小六一愣怔，接着点头如鸡啄米：“我信，我全信！”
“好！”芭珠神态严肃地说，“既然你信我说得话，我敢保证你很快就能从这里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