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六：正愁无处安身时，惊见旷野有破屋
臭小子只差没吓尿了，他觉着身后那个诡异的东西离着自己越来越近，想要撒腿快跑，两腿有些打软，生怕有心无力跑不动。得了，事到如今，干脆用我照师父告诉我的法儿拼一拼吧。
打定主意，用力咬下去，快速转身，闭着眼用力一甩，接着把眼睛睁大。
咴！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手指头钻心的疼，仔细一瞧，只有牙印没有血，白下狠心了。
明明觉着背后有东西慢慢靠近，为嘛转过身就没了呢？难道是心虚，误以为背后有东西？
臭小子胡思乱想，身上越发觉着冷。来来回回，每回都停在老地方，这可咋办？可把人活活愁死了，难道今晚上非要被冻死在荒郊野外不可，我不想死啊，我还没娶秀儿呢，我还是童子儿呢……
火！
对，火，点火，有了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不敢靠近我了。
臭小子这会儿只想活命，他使劲用牙把棉袄袖子撕开，掏出两把棉花，找了好半天，才找着了一把干树枝，将棉花攥了攥，攥成一个大棉球插在树枝上，从口袋里面摸出一盒东洋玛曲头洋火。
他随身带洋火，为得是给师父点烟，师父烟不离手，有时候身上的洋火用没了，不等着急，他已经掏出洋火把烟叶给师父点着了。
这小子倒也是个知冷知热的好徒弟，对待师父没得说，就是嘴巴太碎、办事太损，除了能逗师父高兴，还能惹师父生气，要不这些日子尽是干蠢事，还不至于让师父给他脸子看，他也不能因为心情郁闷而来至在这荒郊野地之中。
点着了自制的火把，周遭一下亮堂了起来，他举着火把转了几个圈儿，看一看究竟有没有东西躲在暗处，发现什么也没有，心里踏实了许多。重新辨认了一下方向，举着火把大步上路。
兴许这一招还真就管用了，他走了一段路，站住脚仔细瞧了瞧，居然真就远离了那棵大柳树。心中不免窃喜，心说六爷我这叫好人好命，而且正气十足，邪骨头歪肉的玩意儿不敢近六爷的身，赶明儿我要给自己起个响亮的诨号才行，黄三太不是自称黄三大王么，我啊，就叫正气大王得了。嘿，好诨号！
正想的美，一股小风吹过来，火把立时就熄灭了。
伸手到兜里掏洋火，缺了大德了，洋火没了。
赶紧从上到下摸了个遍，那盒洋火的的确确不见了。
甭问了，一准儿是丢了。
臭小子这个丧气劲儿啊，别提了，不但身上拔凉拔凉的，连心里面也拔凉拔凉的了。他骂自己是个混账糊涂虫，不怪师父训他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但凡多点儿稳重，这盒保命的洋火就不能丢了。
赌气将火把丢地上，用力踩了两脚，把心一横，对着旷野大开洼高声叫嚣：“想整我？呸！没门儿！六爷我不含糊，有能耐可劲儿朝你六爷身上使，六爷要是尿了，就是小妈养的，后妈生的。这条路，哪怕尽头是龙潭虎穴、阴曹地府，我也要走一遭！”
嚯！好大的口气。
大嘴一撇、脖子一梗，昂首挺胸，大步朝前，说走就走，亚赛英雄豪杰上法场。
不但有做派，而且嘴上也不闲着，高唱京戏牧虎关高旺来至松林时的唱词儿。
“高老爷来在牧虎关，偶遇娃娃将咱盘，松林内本住着杨贤妹……”
在夜幕之中走着唱着，回声浮荡，伴随呜呜风声，显得好不悲壮。
臭小子鼻子一酸，居然哭了，越哭越大声，越哭越悲伤，一边哭着，一边走着，一边唱着，好似幽冥鬼哭声，越发显得悲怆万分。
突然，他停住了脚步，同时止住了哭，也不再唱。
不远处出现微弱光芒，似是一户人家还未睡，又或者人家已经睡下了，却被他的鬼哭狼嚎声吓醒了。
见有了人家，他心里顿时忘却一切悲伤，双手合十，眼望参天拜谢：“天爷，您有眼啊，这是成全我啊。”快步朝着窗口映着微弱光芒的那户人家跑了过去。
到了近前，看清亮灯的是一间土坯矮房，没有院墙，孤零零只有这么一间屋，左右再没别的屋。
大开洼就这样一间房，四外也没别的住家，这户人家也真是格涩，也不怕有歹人来抢他？不过看这户人家的穷样儿，也不会有人抢他家，贼到了他家，备不住一见他家太穷，还留点钱财粮食救济他家。
管不了他家是穷是富了，六爷我快冻挺了，要让我进去，我这条小命就能保住，要不让我进去，我他妈也非进去不可！
打定主意，也没敲门，站在窗外，朝里面说好话：“爷爷奶奶、大爷大娘、大叔大婶、大哥大嫂，屋里有人吧？”
臭小子倒也聪明，他不知道屋里住着什么人，先捡着辈大的叫，甭管出来什么人，都不会失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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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屋里没动静，他又央求道：“屋里的好心人啊，可怜可怜我这苦命人吧，我快冻死了，我真的快冻死了。我知道，您一准儿怕我是坏人，不敢给我开门。好人，您信我一句，我对天发誓，我真不是坏人，我是好人，大大的好人，求您开门看我一眼，您要看我是个狗头蛤蟆眼的坏种，您再把门关上，活活把我冻死，我也不怨您老。好人啊好人，发发慈悲，救救命吧……”他带着哭腔央求着，心里期盼着屋里的人快些把门给他打开，要再不打开，他就只能踹门了。
终于，屋里有人说话了，是个苍老的声音，好像是个老头。
老头没开门前，隔着门板朝外问话：“你真不是坏人？”
一见里面有人搭话，他悬着的心放下了，赶紧回话：“真不是，真不是，我长得可面善了，您开开门一看便知。”
屋里的苍老的声音又说话了：“我不敢留人过夜，可我听你说得挺惨，要不让你进来，万一你冻个好歹，我又于心不忍。你到了我的门上，说明咱爷们儿有缘，我就把门开开，让你留住一宿，不过咱有话说在前面，你可不能不安好心，屋里可不止我一个人，你要不安好心，我，我，我可不饶你。”
臭小子一听，屋里还有人？他老伴儿还是他儿子？管他是谁，我先进去再说。
“爷爷，您放心，我要敢有什么坏心眼儿，就让厉鬼把我掐死！”
“那好吧，我开门了啊。”
说话之间，里面传来拉门闩的响动声。
接着，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