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七：一番诉说解疑惑，方知她是名门后

有道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徐嫂子告知九爷，她本不姓徐，而是姓秦，名叫青青，自小就被爹娘爱称青儿。她是家中独女，原本住在直隶河间府，三岁那年，她跟着爹娘来至津门，住在西门里大水坑不远处的罗家胡同。她家斜对门，是一户徐姓人家，家里面有两个儿子，大的就是徐魁，小的名叫徐梧。徐魁比她大十来岁，她管徐魁叫声魁哥，徐梧跟她同岁，比她还小一个月，但她依旧管徐梧叫声梧哥。刚住下那会儿，胡同里面的小孩子见她是外来的，总是找茬欺负她，每回她挨欺负，都是徐魁帮她把那些坏小子们打走。后来徐梧逐渐长大了，也帮她教训那些歪毛淘气的坏小子们。

在她六岁那年，她爹出门后一去不复返，她跟娘找了很久很久，却找不到爹的任何音信。娘在愁苦交集之下一病不起，家里的重担落在她这个只有六岁的小丫头身上。为了给娘抓药，家里的东西能当则当，不能当则便宜卖，最终卖了个家徒四壁。若不是徐魁徐梧两兄弟给她娘儿俩送吃送喝，她跟娘一定会活活饿死不可。

熬了半年，娘终于熬到了油尽灯枯，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世上。又是徐魁帮着买了一口薄皮匣子，成全她娘入土为安。

没了爹娘，一个六岁的小丫头可该怎么活呢？

徐魁的爹娘把她叫到跟前，问她有什么打算？

她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打算。

徐魁的爹娘就说，若没有打算的话，就给徐魁当个童养媳，往后就在他家住着，等过几年她稍大一点，再成全她跟徐魁成婚。

她没有去处，更不想饿死，于是答应下来。

就这么着，她成了徐魁的小媳妇儿。徐魁很疼她，家里的活计一个人全都包下，从不舍得让她辛苦。徐梧也对她很好，好吃的东西总是先记着她吃，好玩的东西也总是先记着她玩。

就这样，她在徐魁徐梧两兄弟的疼爱和保护下，逐渐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徐魁的爹娘着急喝儿媳妇茶，于是找了个阴阳先生帮着选良辰择吉日，张罗她跟徐魁的婚事。

婚期定在来年的八月初八，徐魁乐得整天傻笑着合不拢嘴，而她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她心里面住着的男人只有一个，那个男人却不是徐魁，而是徐梧。同样，徐梧的心里也住着她这个“嫂子”。

两人的心里相互住着对方，命运却不予两人结为伉俪，而只能做叔嫂。

为了婚礼那天更气派些，徐魁去了徐家大宅打工，虽说都姓徐，却是天上地下的差别，徐家大宅的徐字是金字招牌，而徐魁的徐字却只是土坯一块。

徐魁早起晚归，从未有过一句牢骚，每当他一身臭汗地从外面回来，一看到她，就会嘿嘿傻笑，接着没话找话，会说一些根本不好笑的笑话逗她笑。

她不想让徐魁不开心，于是就假装笑一笑。徐魁看到她笑，就会更起劲地说那些根本不好笑的笑话逗她笑得更大声一些。

她在徐魁面前，都是假笑。但在徐梧面前，却是发自内心的真笑。

徐梧怎会不知她心中所想，但徐梧不敢跟哥哥去争，也不敢带她私奔，只能每天长吁短叹，见到她就会低头过去，一句话也不说，不敢看她的脸，更不看她的眼。

有天晚上，徐魁从徐家大宅回来后，没有像以往那样对着她笑，更没有说那些无聊的笑话给她听，而是沉着脸一言不发，眼神中时不时吐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似乎有什么郁结堵在心中难以言表。

她将毛巾用温水洗干净，一边为徐魁擦拭着后背的汗珠，一边为徐魁解心宽，让徐魁把心里憋着的话统统说出来，说出来就痛快了。再说了，两人很快就要正式成为夫妻了，夫妻之间难道还有什么话不能明说么？

徐魁吭哧了好一会儿，仍旧说不出一句囫囵话。陡地站起来，一步迈到角落处，在昏暗的角落中蹲下，双手抱着头，显得十分痛苦。

徐魁反常的举动，越发使她感觉到事关重大，而且这件事一定与她有关。于是，她蹲在徐魁面前，请求徐魁把实话告诉她。

直到她难过的哭出了声，手忙脚乱的徐魁才肯把实话说出。

说出这番话，徐魁用了很大的勇气，若不是因为徐魁真心疼她，不忍见她伤心难过，一定不会把这件令她惊恐万分的事情告诉她。

徐魁说，白天在徐家大宅干活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两个人在谈话。两人之中，一个徐家大宅的大当家徐虞章，另一个则是个道士装束的人，他不认得那个人，只听徐虞章管那人叫张大哥。他本来没有在意，以为大当家不过是平常会客罢了，直到他听到了秦凤鸣三字，才意识到两人的谈话不一般。于是他屏住声，躲在隐蔽处听两人的对话。

九爷的眉梢突然动了几下，打断徐嫂子的话，问道：“我插嘴问一句，莫非令尊大人就是被江湖朋友尊称小凤雏的秦凤鸣？”

“是！”徐嫂子点了点头，“我爹就是小凤雏秦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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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爷立即肃然起敬，站起身朝着徐嫂子拱一拱手，说道：“万没想到，马老九有生之年竟然有幸见到秦先生的令爱，真是不枉此生了。秦小姐啊，我是个市井粗人，先前有什么不敬之处，还望秦小姐见谅。”

“不不不，”徐嫂子连连摆手，“九爷言重了，您喊我一声青儿，就是看得起我。您喊我秦小姐，我实在担不起，求您别再说这三个字儿。”

九爷点点头，没说什么，重又坐了下来。

小六半张着嘴，傻兮兮地看着师父，他不知道秦凤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物，竟然可以让自己的恩师在他女儿的面前说出这么斯文的话。他还看出，师父对秦凤鸣有崇敬之情，照师父说出的绰号“小凤雏”来看，这个秦凤鸣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说书的说过，卧龙是诸葛亮，凤雏是庞统，徐嫂子的爹以小凤雏自居，显然能耐也是很大的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