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八:替人出头自遭祸,三年道行一朝空
巧嘴三姑大惊失色,大叫一声:“别咬!”三条黑狗随即散开,呼呼低吼,急躁不堪,跃跃欲试,却又不敢。
倘若刚才巧嘴三姑喊晚了一秒,黑狗已经把秀儿的脸面咬得稀巴烂。
秀儿仰面躺在地上,哇哇乱叫着跟黑影厮打。黑影若非被黑狗撕咬过,秀儿已经被上了身,奈何黑影已经无力上身,却又不敢离开秀儿的身子,只要离开,黑狗便会扑上来继续撕咬。
巧嘴三姑有些不知所措,拎着软皮条快步到了秀儿身边,抡起软皮条朝着黑影抽打。
说来真怪,软皮条打在黑影身上,黑影惨叫连连。但打在秀儿身上,秀儿竟不觉得疼痛,好像一条棉布打在自己身上一样,尽管有感觉,但没有痛觉。秀儿明白了,这东西不是俗物,只打邪魔妖祟,不打好人。
于是秀儿大叫:“打她,打她,狠狠打她,打死她,打得她魂飞魄散,不能托生,打她,打她……”
黑影惨叫不止,脱离秀儿就地翻滚,正好撞在巧嘴三姑的腿上,巧嘴三姑“啊呀”一声,身子一个趔趄,手中的软皮条脱手掉在地上,蹬蹬瞪往后倒退了几步,重重摔了一个大腚墩儿,跟着放了一个大响屁。
这个响屁坏了事儿,做法之时最忌惮出虚宫,虚宫一出,元气大泄,法术不但不灵了,道行也大减。
巧嘴三姑扶着老腰,哎吆哎吆想要起身,那三条黑狗不听使唤,两条扑向黑影,一条扑到她身边,张开大嘴在她大腿上用力咬了一口,要不是棉裤厚,非咬到骨头不可。这一下也不轻,一大块皮肉随着棉絮被撕扯下来,好在那条黑狗叼着嘀嗒着新鲜血液的皮肉跑出院外,没有再咬第二口,要不然巧嘴三姑老命不保。
另外两条黑狗拖拽着黑影的两条腿,拖出院外,不知去向。
秀儿吓傻了,瞪着两只大眼睛瑟瑟发抖,巧嘴三姑疼得嗷嗷鬼叫,用牙撕扯下棉袄上一块布,自行将伤口胡乱包扎一下,挣扎着站起身,一面踉踉跄跄拐着往外走,一面对秀儿大声说:“老姨帮不了你了,津门我也待不下去了,我道行没了,邪祟该找我报仇了,往后你别再找我!”
巧嘴三姑走了,秀儿起不来身,坐在冰冷的地上抖如筛糠。
这么一闹,四邻五舍都醒了,全都凑过来看情况。有人进到院里,见地上有血,莲儿趴着不动,秀儿被吓傻了,于是有人去找她爹。
牲口孙匆匆来到之后,问闺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秀儿一见爹来了,哇哇大哭,说不出话。
这时候,小六和小臭同时赶到,他们也是听到动静赶来的,一见莲儿面朝下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秀儿又哇哇大哭不止,进到屋里一瞧,红玉婶婶昏迷不醒,他俩顿时没了主见。
好在邻居当中有明白人,让几个妇女把莲儿抬进屋里,让牲口孙背着秀儿回家去,接着有人去找郎中。
郎中来了之后,先翻开莲儿的眼皮瞧一瞧,接着把脉,叹口气摇摇头说自己没本事救她,脉搏已经没了,说明魂魄没了,人没得救了。
小臭一听这番话,哇一声大哭起来,跪地求郎中行行好,无论如何也要把人救了。
郎中把他推开,说自己没本事,有能耐找小神仙去。小臭真就去了,疯一般跑到了小神仙家,一见院门上挂着大锁,这才知道自己白跑一趟,小神仙不在家。是啊,小神仙正跟青荷在狐仙祠跟九爷在一块儿呢,小臭哪会知道。
小六没哭,不是不想哭,而是傻了,不会哭了。他进院后见到秀儿浑身发抖,光哭不言语,就已经猜到了三分真相。再一瞅莲儿在地上趴着不动,又见地上有血,顿时全明白了,一定是自己的话让秀儿吃了醋,秀儿找人收拾莲儿,这才变成眼前这幅样子。他懊悔自责痛苦,噼里啪啦给自己来了十几个大耳光子,恨自己多嘴多舌,这下可好,秀儿吓坏了,莲儿不动了,小妮儿不知道哪里去了,全是因为他口舌惹祸,他真想找把剪子把惹祸的舌头剪掉,但又怕没了舌头变哑子,犹豫犹豫还是算了,只等师父回来,兴许就能有法子救莲儿。
郎中看过红玉婶婶后,说能救,打开红木药箱,里面全是丸膏丹散,拿出一粒黑黝黝的药丸儿,用水搅开后,用筷子撬开红玉婶婶的嘴巴灌进去,不出半炷香的工夫,红玉婶婶眼皮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皮,看着屋里的人群,眨巴眨巴眼,思量了一会儿,想起了怎么回事,挣扎着坐起身,要找她的宝贝女儿。
莲儿就在她身边躺着,她用力晃动莲儿,让莲儿快醒醒,莲儿任凭晃动,毫无反应,本来一张俏皮的小脸上还多少有些血色,随着红玉婶婶不停地摇晃,血色全无,变得煞白,就连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变成灰白色。
郎中尽力了,不顾红玉婶婶哭嚎哀求,说声:“找人置办后事吧”,便匆匆离开。
几个妇女又是劝又是哄,红玉婶婶好似得了失心疯,谁的话也不听,就只是哭。
小臭哭着跑回来,说自己没能请到小神仙,小神仙不在家。眼瞅着莲儿的脸色变得煞白,大伙儿谁也没有主见,有人认为莲儿命短,该着就是这个岁数早逝,不如找人提前置办白事,让莲儿早早入土,早早投个好人家。
小六让他们都走,说莲儿没死,等到师父回来,莲儿就能救活。
既如此,不如把人搬到义庄,九爷回来之后,就可以马上救治。
于是,几个好心人卸下门板子,将莲儿裹在棉被中,用门板子抬到义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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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玉婶婶让人搀着跟在后面。
到了义庄之后,袁佑源还是呼呼大睡,被吵醒后,看到一下涌进来这么老些人,直勾着小眼儿,不知所以然。
人们把莲儿抬到小炕上,嘱咐几句之后,纷纷散去。
这一折腾,天可就亮了。九爷外面的事儿办妥当了,与黄三太并肩回到义庄,没等进门先听见哭声,到了屋里才知道怎么回事。
九爷在牲口孙家中,听秀儿讲了一半儿,回来又从小六嘴里听了一半儿,两半儿搥在一块儿,全都明白了。
九爷气小六多嘴,又气秀儿莽撞,更气巧嘴三姑,这么大岁数了,还是个泼妇性子,不好好安守本分替人保媒拉纤,非要装神婆替人出头,也不问清怎么回事儿就瞎折腾,活该她丢了道行,活该她让狗咬掉一块肉。
眼下把自己活活气死也无济于事,唯有想个法子救下莲儿,找到小妮儿才行。小妮儿并非害人的魂灵儿,倘若灰飞烟灭,真有些太过残忍。若等到她娘醒来,知道这些事情后,一定要大开杀戒,到时候不但秀儿要送命,小六、红玉、莲儿都跟着吃瓜落儿,不死个十几口子绝不罢休。
九爷垂着头思来想去,重重地叹了一声:“没别的法子了,眼前之事也只能这样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