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飓风席卷青托罗盖(2)
第26章飓风席卷青托罗盖(2)
赵登峰以前专业课多半在逃课,《白史》还是这阵子恶补的,当时看到《崇文本纪》也是啧啧称奇了好久。听白翦翦一说,不觉挠挠头:“我那时候还以为是白史印刷错误呢,后来查了一下图书馆,好像历代史家对这个《崇文本纪》也有很大怀疑,一般认为是伪作,就算不是伪作也不合史家规矩。反正《白史》是元朝人脱脱搞的,脱脱修史又是出了名的不守常法,天知道他是不是哪天喝高了,一高兴搞出什么飞机——”白翦翦噗哧一笑:“你这家伙,把脱脱想得太滥了吧?我倒有一猜,白见翔被列入本纪,是不是暗示她后来的身份……”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声音微微沉下来。
赵登峰一惊,眼睛大睁,失声说:“你总不会说她后来做了女皇帝?”
白翦翦凝思一会,脸色有些发白,慢慢说:“看她的性情也不会做什么女皇帝,但如果白国危在旦夕,白铁绎由于某个缘故已经不能支撑大局,赵默又不知为何去了中亚自行开国,我们也猜测过,可能是白见翔领导最后的防御战。她有可能就是白国的最后一任监国。我忽然觉得,当时的事只怕惨烈得很……才会被东关人忌惮,把小固城的存在彻底抹杀。甚至连崇文本纪也语焉不详,弄得十分虚幻似的……”
赵登峰被这个惊人的猜测弄得一时说不出话,眼前似乎有浓重的血腥逐渐弥漫,甚至令他不能视物。
“天佑崇文,百战不殆”,难道真相是这样?千年前的赵默,在万里迢迢的中亚写下这句祝语,到底是什么心情呢?
半天,他终于说:“如果这样,小固城附近必定发生过大战。我们查一下地图,看哪些河段适合会战,哪些河段适合防守。要找到小固城,我们先当自己是白见翔吧,想想看怎么布局才能抵御东关人。”
白翦翦听得眼睛一亮,忍不住看了赵登峰一眼,忽然觉得这个马大哈似的家伙也不是那么不靠谱了,冷不防一句话居然大大的有理。
她向来不肯表扬赵登峰,免得他小人得志就猖狂,于是只默默点头一下。两人摊开地图,就着昏黄的灯光一处处查找,又一处处否定。
忽然,赵登峰指着一处河流弯折交叉处,低声说:“你看这里怎么样?这是一片巨大的草原,正处于土拉河与鄂尔浑河之间,旁边三面环山一面临水,进可攻退可守,简直就是屯兵筑城的妙地。”说这话的口气倒是信心十足,活像个决战千里的古代大将。
白翦翦双眸微微眯起,喃喃念出地名:“chintolgoyn?嗯,这不是青托罗盖么?我看过一篇论文,这附近就是当年成吉思汗和他的义兄王罕决战的古战场……的确是个军事要冲啊……”
这个音节,犹如某种古老的咒语,忽然令赵登峰一阵恍惚。
青托罗盖……
两人开着老爷车,一路磕磕碰碰,总算到达青托罗盖的时侯,天气非常不好,向来万里无云的蒙古大草原上,居然压着阴沉沉的墨色,天幕好像随时会塌下来似的。
赵登峰看了,暗叫不妙。他以前最爱看的就是bbc的自然节目和美国的探索频道,知道这是即将发生沙尘暴的苗头。想不到自己好死不死,一跑青托罗盖就遇到这样的破天气。不知道,他们的老爷车能不能禁得起长生天发怒的考验呢?
白翦翦见他脸色不对,皱眉说:“怎么啦,老赵?”
赵登峰不想吓着她,但还是小心解释了现在的问题,白翦翦听得脸都绿了,她也听说过蒙古的沙尘暴有多可怕,连火车都能掀翻,活埋个把人一点问题都没有,眼下到处都是光秃秃的,连草都不怎么高,一点遮挡都没有,真的风沙一来,只怕两人立马穿越到白朝见赵默去了。
她见赵登峰还一脸愁闷,急得忍不住踹他一脚:“就知道你是个衰人,跟着你就遇到一堆破事!还不快开车逃命,愣着干啥?”
赵登峰苦笑起来:“逃命?这种蒙古气旋的风速可以到达30米/秒,而且它是跑直线的,咱们只怕跑到半路就被掀翻了,直接沙葬……”
白翦翦瞪了他一眼:“难道你要等死?”
赵登峰发愁地说:“只是没想到好招儿——咱们还不如找个有利地势好歹遮挡一点——”
说着就东张西望,可惜这地方除了一个特别平缓的大土坡就没啥突起的东西,好歹被赵登峰看到一个小白点,拿着望远镜定睛一看,原来只是几摞孤零零的石头,大概是蒙古常见的敖包。
这玩意本来的作用不过是路标,不过人们为了防止敖包日久崩坏,一般路过敖包就会加两块石头,久而久之敖包越来越大,倒有点神秘拜物的意思。本来如果敖包够大,也可以遮蔽风沙,可惜这敖包的尺寸还挺小的,瞧上去比长草高不了多少,看来靠不住。
白翦翦见他神情先是一喜,随后很失望的样子,便也拿过望远镜看了看,随即低声说:“有敖包啊,咱们靠着敖包躲。”
赵登峰说:“有点小,瞧着玄乎,搞不好被风吹下几块石头,反倒砸破脑袋。”
白翦翦说:“小也好过没有,咱们可以把车贴着敖包停靠,好歹挡风。你看敖包周围并没有散落的石头,可见风也刮不坏它,别担心了,去吧。”赵登峰眼看没别的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听了她的。
两人冲着敖包一路开过去,这草原上一望无涯,敖包瞧着近,其实挺远的。到后来风声越来越清晰,白翦翦在车窗里都感觉到了黄沙的味道,不由得一阵心惊:沙尘暴来了!
“快些!快些!”她催促着赵登峰,对方点点头,几乎把油门踩到最尽,老爷车连蹦带跳,撞得白翦翦两眼发黑。风声越来越大,高速运动的沙子一颗颗打在车窗上,发出奇怪的锐响。明明还是中午,天幕却变成了接近夜晚的昏黑色。白翦翦握紧了拳头,心里狂跳,知道是生死关头了。
赵登峰额头微汗,心里明白这时候不能着急,也顾不上管白翦翦会怎么想,全心全意对付他的老爷车。风声越来越凄厉可怖,到后来几乎天色漆黑,那敖包的白色影子却越来越大,犹如荡摇大海中唯一的指示物。猛然车头轻轻一抖,赵登峰一个急刹车。原来是撞飞了一头在风暴中惊恐奔驰的黄羊。
车窗猛然糊上一层血污,赵登峰眼前看不清楚,觉得不对,急打方向盘。顿时天旋地转,老爷车发出可怕的怪响。车体禁不起撞击,猛然裂开。就这么,两人几乎是一头扎进了黑暗中。
赵登峰身子一飞出车门,顿时觉得狂飙扑面而来,完全站不住,顺着风势就飞了出去。他眼前瞧不清东西,惊急中胡乱挥舞,正好摸到一只柔软的手,料是白翦翦的,唯恐她有失,连忙奋力一扯,把她凌空拉入怀中,死死护了个结实。
那人幽幽一声叹息,说:“默儿……默儿……原来你还是顾惜我的。”反过手臂,环着他腰身。虽然是简单一个动作,只觉柔软温存,纵然置身于毁天灭地般的气旋激流,也不能改变这句话的温柔和凄凉。
赵登峰头皮一麻,恍惚觉得不对,可飞沙扑面,急切间瞧不清她的脸容,试探着低声问:“翦翦?”
那人身子一颤,当真是柔弱不胜,凄然一笑:“呵,翦翦?”恍恍惚惚间,一滴露水般的东西打在赵登峰手背上,却让他烫到似的哆嗦了一下。
“罢了,罢了……”她幽幽叹息着,赵登峰猛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头皮一阵发炸。忽然飓风更急,他被吹了个天旋地转,人在半空翻翻滚滚,却始终不敢放开怀中女子。
不管她是不是白翦翦……如果她不是白翦翦……可翦翦呢,现在怎么了?
他想到这里,额头微汗。
猛地,劲风暴转,卷着他轰隆隆直落而下。混沌中,他似乎看到一大片模糊的白色越来越近,飞光逐电般迫向面前。赵登峰一下子冷汗狂冒,知道其实是自己越飞越快,眼看就要撞上那远方的石头敖包!
赵登峰竭力挣扎,可那风柱犹如有形之物,令他无法逃避。紧急关头,他来不及细想,奋力一转身,用身体侧面迎了上去,却把怀中女子高高举起,免得她受敖包巨石冲击所伤。眼看正要掉到敖包面前,赵登峰抢先一脚踹出,缓解冲势,人却已借力再次斜冲而起。
这一次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飞撺出去,冲势被长草沙土缓解不少。他怕白翦翦受伤,百忙中强行扭了半个圈,将她背在背上,结果赵登峰虽然被地皮蹭得头破血流,白翦翦却没什么事。猛地扑通一下卡到一个小沟,总算停了下来。赵登峰迷糊了一会,才从晕迷中醒转,颤声说:“翦翦……”心急火燎胡乱摸索,却发现她正静静伏在自己怀中。
星月无光,他瞧不清她的样子,只觉得她有些发抖。过了一会,她哽咽着骂:“笨蛋,笨蛋,干嘛这么护着我,自己搞得乱七八糟。”
赵登峰听到这熟悉的轻责,果然还是他习惯了的那个白翦翦。于是迷迷糊糊松了口气,呲牙咧嘴一笑:“当然护着你。”他脸上伤口被不断吹来的沙子打得激辣辣作痛,知道这小沟多半要被暴风带来的沙子填平,两人久留下来,只怕要被活埋其中。
也不知道这小沟通向何处,可靠着沟道的掩护前进,好歹多了一点保险系数,省得又玩一招猪八戒半空背媳妇。赵登峰现在是左右都玄乎,只有硬着头皮干了。他不敢松懈,咬牙切齿爬了起来,拖着白翦翦匍匐前行。
两人在充满流沙的小沟中深一脚浅一脚摸索前行,不知道多久,白翦翦忽然惊呼一声:“不对。我们又走回来了。”
赵登峰心里一紧,也隐约觉得这地势是走过一次的,甚至走过不止一次。他忽然想起来之前那个温柔又凄然的女子声音,心里一毛,总觉得那决不可能是白翦翦的口气。
果真如此,那女子叫他默儿……她,她是……
难道,这世界上真有鬼神?
白翦翦忽然说:“别怕,别怕。”原来她发现赵登峰微微哆嗦,料想他被吓傻了,居然开口安慰。
无错版本在69书吧读!6=9+书_吧首发本小说。
赵登峰只是苦笑,忽然指着那风暴中模模糊糊的白色敖包,低声说:“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