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在一起(2)
第84章在一起(2)
“雪止时晴,忽忆……天冷,记加寒衣。”赵登峰也帮着认,翻了半天总算找到一行看得清楚的字。他困惑地挠挠头:“这是什么东西?”如果额敏县的金匣也和赵默有关,怎么装的尽是这些语焉不详的丝绸?
“漠上……君子……秋风……”
白翦翦嘀咕了一会,忽然有个大胆的猜测:“被这么郑重地放在金匣中,金匣上还刻着天佑崇文之语,而且这个金匣又和崇文公主墓葬特别像……会不会这些丝绸就是白见翔写给赵默的信?”
赵登峰一怔:“用丝绸写信?这么奢侈啊?”
白翦翦笑道:“别忘了那时候是白国末世,到处都在大战,白见翔和赵默又相隔万里。普通书信很容易被发现和截取,如果写在丝绸上,团成蜡丸或者缝到衣服里面都不错,不容易被人找到。”
赵登峰听得很感兴趣,又翻了几张照片,一旦想到这可能是崇文公主的亲笔,他忽然有种异样的感觉。
平生第一次,他可以如此接近千年前那个女人的痕迹……
每封信都是端庄清丽的楷书,笔画一丝不苟,所用丝绸虽然花纹有些差异,大体上也都是素净简单的类型,估计在当时也不算昂贵之物。这风格倒真有白见翔的感觉。
不过,信上的话都简单得可以,几乎都是不咸不淡的问候,虽然也算温柔体贴,并看不出多少感情。
赵登峰多看几张照片,越来越坚定了信心,说:“信中多次提到‘大漠’、‘安好勿念’、‘战局’,这恐怕真是白见翔写的。我想不出后世谁会清楚他们的故事,造出这么巧合的赝品。”
白翦翦一震,百感交集。她活像面对一个完全不同的自己,那些模糊伤痛的前生旧梦一下子被翻开,反倒不知所措。
赵登峰挠挠头:“怪不得赵默郁闷,这些信写得还真是清汤寡水的,呵呵。”
他一看白翦翦皱眉,赶紧补上一句:“不过我猜这姑娘只是闷骚,什么都不爱挂在嘴上。她心里对赵默可真不错。所以闷骚误人误己啊,还是要我们这样好,要骚也是公开、公正、公平地大家骚——唉哟,痛!”
原来是被恼怒的白翦翦狠狠一记敲在脑门上,赵登峰揉着脑袋嗷嗷叫,一不小心把照片洒了两张。他眼看白翦翦板着脸,赶紧把照片捡起来,讨好地递过去。
“咦,这是什么?”赵登峰忽然盯着一张照片说。
这张照片中,丝绸上面有一大团黑色,边缘是放射状的,越看越像血迹。
“像是谁忽然呕了一大口血在上面……”白翦翦吸了口寒气,低声说。
赵登峰忽然想起了金匣书上的放射状血迹,心里一动:“赵默?”
这封信一定有古怪,他仔仔细细地看上面字迹,希望发现什么。可看来看去,还是一份普通的问候信,连问候词语都还是那么风平浪静,一点创意都没有。这方面看,白见翔真是个枯燥乏味的女人。
白翦翦仔细看了落款,忽然一皱眉。
“德化十九年九月。”她喃喃说,犹如发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神色犹豫不定。
“怎么?”
“德化,那是白国宣宗皇帝白铁绎的年号。他一辈子就没改过元。德化十九年十月,按照《白史》的记载,正是东关攻破镇州城、白国灭亡的时候。据说,亡国之前,东关人整整包围了镇州半年,镇州城几乎是弹尽粮绝,老百姓易子而食。所以最后白铁绎会绝望,不惜以区区几十人开城迎敌……”
赵登峰一震,恍然大悟:“对啊,十月亡国,事先还被包围了半年,怎么白见翔九月还在写这么风平浪静的信给赵默?”
他再一翻,居然又翻出了落款德化二十一年的信。白国哪有德化二十一年?
赵登峰喃喃道:“这么说……信是假的?”
“不……”白翦翦迟疑地说:“我怀疑信不假,但白见翔写信时候造了假。”
“啊?”赵登峰又傻了。
白翦翦解释:“我早就疑心,白见翔在镇州城破之前就病故了,所以才会在白国亡国之际毫无作为。现在看来,可能她死亡的时间比我估计的更早。你不觉得这些信平静得奇怪吗?而且翻来覆去都是天冷了天热了起风了下雪了,注意加衣服,保重身体,一切安好请勿挂念。她居然一句也没有提到白国的时政,就算白国后来那么危险,白见翔的信竟然没有对赵默有丝毫求援或者哀苦的意思。你说,这正常吗,她为何坐视局势一路恶化?”
赵登峰倒吸一口寒气:“你,你是说她早就死了!这些信,都是临死前一口气写的,故意换了不同材料的丝绸!”
白翦翦本来还在犹豫,被他一说立刻点头:“对!就算是一个人,不同时间的笔迹还是会略有区别。可你看这些信,除了丝绸材质不同,墨色浓淡略有变化,字迹根本就是一个样子。丝绸材质和墨色可以故意轮换着来,表示是不同时间写的,但字迹完全相同——仔细看,连转弯处的牵丝都一样,这根本是一枝毛笔写出来的!白见翔再朴素,没可能一枝毛笔用很多年吧?所以,这些信,都是一个时间内写出来的!写完之后……她大概就死了……或者根本没写完,她死了,所以只有这么多信。”
赵登峰听得目瞪口呆,半响道:“可她为什么这么干?临死还摆赵默一道,骗他相信自己还活着?”
白翦翦眼中神色复杂,竟有些哀伤的意味。
“也许,她怕赵默知道自己死讯伤心。她要赵默能放心在西域开疆立国,不要有挂虑,所以每封信都报平安……再者,只要白见翔不死,赵默对白国更多几分牵挂。到了白国最危险的时候,也许他还会发兵回来相救。白见翔她,大概是这么想的吧。”
赵登峰百味杂陈,他清楚白翦翦没说完的话。
可惜,白见翔对赵默如此温柔体贴,至死都记挂着他,为他着想。赵默却在最后关头选择了开疆立国,放弃了白国和妻子。虽然那是局势所迫,可以说无比正确和英明的选择,对于白见翔来说,这一切毕竟是残酷而充满讽刺意味的……
他茫然看着那种带着血迹的丝绸照片,脑中忽然明白了什么,一下子站起来。
“照片上,是赵默的血吧?在他发现真相的时候。”
他说到“发现真相”,声音陡然嘶哑,气色煞白。那个瞬间,白翦翦甚至怀疑他被赵默附体。
“老赵……”白翦翦一震,下意识地握紧了赵登峰的手。两人迷惘的目光一对,忽然都觉得惆怅。
赵默,他是伤心了罢?
两人关于金匣书的推测活像充满一团雾气,模模糊糊,似真似假。不知道其他和这件事有牵连的人是什么感觉呢?
赵登峰忽然想起了赵行简。这个中学历史教师,曾经对神启碑的拓片有强烈的感应,现在过了这么久,也许他会有别的说法?
他试着拨通了赵行简的电话。
对方一听赵登峰的声音,愣了一下说:“好久不见!”声音十分明朗快活,显然已经摆脱了之前的精神困扰。
听明白赵登峰的来意,赵行简居然打了个呵欠:“原来你还在关心西丹翻译稿啊……我已经很久没想过这件事了。对了,殷颖才给我生了个大胖小子,有时间你过来看看我儿子哈。”
他说着呵呵直乐,初为人父的自豪感溢于言表。
赵登峰一乐,赶紧给他道贺,赵行简意犹未尽:“你什么时候和小白结婚啊?我早就看出你们是一对了,现在成事儿没有?”
赵登峰嘿嘿直笑:“暂时还没……我想先发财再娶老婆,否则多没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