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回不去的来时路
第199章回不去的来时路短短半年里,凌窅娘失去了大哥凌君鹤,又失去了容氏。若非切身体会,别人永远也无法感同身受这样的伤痛。
她抱着已再回应不了她的容氏整整一晚,不吃不喝,不哭不笑,就像个木偶人一般一动不动枯坐着。
皇后等人不知何时被太宗遣退,碧贵人原本屋内的侍女也不知何时退了下去,屋内便只剩她和容氏,安静地、紧紧地依靠着。
当第一缕晨曦破窗而入时,凌窅娘终于如梦初醒。
脆弱是属于黑夜的,她还有很多事情未处理,不能这么颓废下去。
凌窅娘强忍着浑身的僵硬和酸痛,轻轻将容氏放回了床上。她用手轻轻地、眷恋地抚过她的面容,她的仪容显得安详了许多。
“来人。”凌窅娘的声音沙哑了许多,话音才一落门推开很快便有侍女走了进来。是她虞园的侍女。
“备热水。还有,回虞园将我娘最爱的那套绯色轻箩裙衫拿来。”
“是。”侍女们很快便退了出去。
侍女们动作很快,没多久便张罗好了这一切。
凌窅娘不让她们动手,亲自一点点整理着容氏的遗容,还为她画上了一个淡淡的妆容。
这几年,容氏的容貌早不及扬州时的美丽,她只有在嫣然一笑时才依稀可现当年名扬扬州的艺妓风情。而此时淡淡的胭脂扑上安详的遗容,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扬州凌府桃花树下的不谙人情世故的天真女子。
娘亲,若再有来生,我知你依旧想遇上爹爹,依旧想与我再续母女之情。我亦如此。凌窅娘朝容氏深深一拜后,站了起来。
“陛下呢?我要见陛下。”总有些事情,必须要有个交代。
“娘娘,陛下已在等着您,奴婢这就带你去。”侍女忙道。
太宗的确早已有吩咐,他等着凌窅娘的到来。
“已过一晚,不知陛下可否查清楚了我娘的死因?”凌窅娘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这一夜太宗仿佛也苍老了一岁,只见他长叹了一口气,道:“窅娘,此事是朕错了。真没想到碧兰竟如此胆大包天私传皇后旨意,将你将接了进宫。”
“这么说,皇后与此事也逃不了干系。”凌窅娘冷笑道。当年与她推心置腹的晋王妃或许是真有容她的雅量,但从她入宫为妃的那一天开始,曾经的晋王妃、如今的皇后已然容不下她了。
“窅娘,朕知道你难过,可是,皇后是不知情的,她.”太宗想说着什么,凌窅娘冷冷打断了他的话:“陛下,你太高估碧贵人的手段了。她才入后宫多久?你真信她能瞒天过海将我娘带到宫内吗?你敢发誓皇后就真的一点儿也不知情吗?!”
太宗脸色黯了黯,无奈道:“窅娘,此事主要责任在碧贵人,朕答应你,将她交给你随便你如何处置,可好?”
凌窅娘嗤笑了声:“陛下,我还以为你有多宠爱这个碧贵人呢,没想到到底不如家世显赫的皇后。”
“爱妃,你要体谅朕,皇后毕竟也没实质参与进此事,朕就算是有心罚她也没有证据啊,朕若罚了该怎么和众位大臣交代呢?她毕竟是皇后。”太宗无奈道。
“所以,就因为是皇后我娘就要不明不白冤死吗!陛下,这就是你的深明大义?这就是你的治国理家方式?!”凌窅娘竖起食指直直指着太宗不客气地道。
饶是堂堂男子汉,太宗被她这一席毫不客气的话说得面红耳赤。他本应发怒,可对着面容憔悴的凌窅娘,到底发出不火来。
“所以,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要不痛不痒的什么禁足罚俸禄,我要她亲自跪在我娘亲面前请罪道歉。”凌窅娘冷冷道。
太宗眉头皱了皱,显然是为难了。皇后是一国之母,岂能轻易向容氏一平民下跪道歉?
“窅娘,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太宗叹了口气道。
凌窅娘幽深的双眸定定地直视着他,饶是曾经杀人如麻的太宗此时也要被她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
“窅娘.”他正想上前说服凌窅娘,不想凌窅娘先他一步甩开了他的手。她抬手从脖子里狠狠地扯下了那颗刻着“炅”字的玉佩。她轻轻地抚摸那玉面的光泽,丝毫看不出一丝丝裂痕啊。多年前他亲手送个了她,冥冥中注定了此生的纠缠。后来他又亲手摔碎了它,即使他寻来天底下最好的工匠将它修复,但碎了就是碎了,怎么可能如初了。
“窅娘.”太宗死死盯着凌窅娘,他知道她想干什么,可他的心一阵阵痛着,死死不肯承认。
而他又怎知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哪怕曾经曾有过一丝丝的悸动,此时也已如死灰般。
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凌窅娘木然地地转身,一步步往门外走了出去。
“陛下,君无戏言,我拿此枚玉佩求一道圣意,求陛下恩准我能送我娘的骨灰回扬州。”这是凌窅娘留给太宗的最后一句话。
她走得是那么的决绝,太宗紧紧握着那枚仍有一丝丝体温的玉佩,眼睁睁看着她好看的裙摆随风划出最后一道美丽的弧线,而后彻底消失不见。
走吧,都走吧。太宗一拳重重砸在桌上,紧握着玉佩的姿势不变。玉佩毫不损坏,他的手却被砸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
自这天后,后宫甚至坊间人人皆知,曾经宠冠后宫的虞妃这次是彻底失宠了,因为连她亲生娘亲的骨灰都无法如愿亲自送返故里。
至于与容氏去世有关联的皇后和碧贵人两人,皇上连表面上的惩罚都没有。不仅如此,他更是将碧贵人册封为妃,一时间碧贵人身份扶摇直上,荣宠隐隐直逼皇后。
虞园外的风言风语这次毫无阻拦吹了进来,因为守护在虞园外的护卫已被太宗撤回,这也再一次有力地印证了虞妃——凌窅娘的失宠。
“母妃,您就让晨晨去求父皇吧,他一定会答应晨晨的。”晨晨早熟,这些天一直缠着要去求太宗答应送容氏返回扬州。
凌窅娘紧紧搂着晨晨瘦肉但十分温暖的小身子,眼睛微微一酸:“晨晨,这是母妃与你父皇的事情,就让我们自己来解决好吗?”
她对晨晨的教育一向平等,此时商量的语气也没将她当成小孩子。
“可是母妃.”
“晨晨乖,答应母妃,在你长大有能力保护自己之前,别掺和这宫里的事情。娘就剩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凌窅娘抱着晨晨的手微微颤抖。
曾经她也以为自己有着先知的优势,有着现代人的思想,什么困难都不会难倒她。可当从凌君鹤到容氏,她努力想保护的人却一个个在失去,这一刻她才深切地明白,原来,她凌窅娘早已不是扬州逸绣坊里那个翻云覆雨的凌四小姐,而是这后宫里一个普通弱小如蝼蚁般的妃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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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剩晨晨了,没了太宗的恩宠,她该拿什么来保护她?!
所幸,虽然太宗派来的侍卫撤离,但虞园的安宁似乎并没有被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