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金陵别话
第176章金陵别话
凌窅娘扑到容氏怀里时，容氏也终于相信这不是一场她做过不无数次醒来才发现是假的梦，颤抖的手紧紧抱住这个她最爱的女儿，泪流满面。她们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相互抱头痛哭，仿佛唯有这样才能将这些年的思念宣泄出来。
这母女相认的画面，饶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凌君鹤站在一旁看着也不由湿了眼眶。他自小与亲娘感情一般，不像容氏与四妹妹这般深厚，其实他很羡慕这种感情，可惜他亲娘只把他当做争宠的筹码。
良久，一旁候着的侍卫有点焦急了。
天渐渐发亮，进出城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这凌监军妹妹她们两人站在城门口这里一直抱头痛哭也不是办法啊！
凌君鹤看出他的为难，这才上前打断容氏与凌窅娘道：“小娘，四妹妹，不然咱们先回府里再说吧。”
凌窅娘这才回过神来。她将眼泪吞了下去，又嘟起嘴对容氏笑道：“都怪窅娘不好，关顾着高兴忘了娘一路劳累了。对了，大哥哥成亲了，娘回府里刚好可以去见见大嫂子。”
容氏抹了抹眼泪，抬头看向站在一旁多年不见早已长成一威风凛凛男子汉的凌君鹤，欣慰地连连道：“好！好！”
说完，凌窅娘同容氏一同坐上马车，由凌君鹤带着一同回到了他的府邸。
凌君鹤的府邸位于偏南边，不算京城正中间。也是，若非身为驸马爷，他区区一个监军还不能够拥有御赐的独立府邸。
这座府邸不大，里面的装潢更是低调简单但十分大方，既有九公主喜爱的花园，也有凌君鹤的练武场。
容氏这两年在扬州经历了动荡与艰苦，此时一路走在自己亲人的这座宁静且在她看来十分豪华的府邸里，眸低有掩饰不住的忐忑与欣喜。看得出她十分喜爱这里。
凌窅娘见此心底一酸。
是她无能，让娘亲这几年受苦了。
九公主一听到消息，早迎了出来，此时一见到凌君鹤带着容氏凌窅娘进府，忙朝容氏行礼道：“见过母亲。”
容氏被她称呼吓一跳，按理说她只是凌城的一个小妾，凌君鹤又非她亲生的，此时他的儿媳妇却朝她行主母之礼，她哪受得起。
容氏手忙脚乱地扶起了九公主，嘴里说着：“不必多礼不必多礼。”目光却有些求助地看向凌君鹤。
凌君鹤拉过九公主，对容氏笑道：“小娘，凌家如今除了大娘就你一长辈，你当受得起这个礼。”
凌窅娘也拉着容氏的衣袖，半撒娇道：“娘，嫂子人特别好。你若不受这个礼，她会不安的。”
容氏这才缓了缓紧张的脸色。心情松下来，她这会儿看清了九公主的样貌。虽然不算十分艳丽，但清纯干净看着非常舒服，性格更是温和。
看到凌君鹤能有今日这般光景，成家立业，容氏真心为他感到高兴，心底暗暗告慰夫君凌城在天之灵。
凌窅娘与凌君鹤见此，更是没提九公主的身份，让她权当与儿媳妇模式来相处。
九公主被容氏打量得有些脸红。不过她虽然内向，但大家闺秀出身，该有的眼色与礼节都有。她看得出容氏的拘谨，便低声道：“一路车马劳顿，母亲也累了。我已经吩咐下人准备好热水和饭菜，另外东边暖阁向阳没那么潮湿，我也收拾干净，母亲用膳后便可以去歇息。”
容氏闻言眼圈红了红，她心底对这个今天才见第一面的儿媳妇那颗紧张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凌窅娘也十分感激地看向九公主，凌君鹤则温柔地搂过她道：“劳烦娘子了，以后这些事情吩咐下人做便是了，你身体也不太好，别累着了。”
九公主脸又红了红，低低应了声。
凌窅娘看到此景忙笑着将容氏拉了下去。等容氏简单洗漱后，凌君鹤与九公主陪着一家人又热热闹闹用过了早膳。
这一天，得益于太宗的特旨，凌窅娘得以在凌君鹤的府内陪了容氏整整一天。母女两自然是将这几年来的离别之情诉说，而凌窅娘对于自己目前的处境，却没实话说与容氏听。
不知情的容氏虽然有些担心自己最心爱的女儿被半囚禁在国主府内，但想到凌君鹤怎么说也是大宋的驸马爷，到时候国主府真要出什么事他怎么也能护凌窅娘一二周全，这才微微放心。
就这样，自将容氏接到了自己身边之后，凌窅娘的日子变得充实和快乐了许多。
容氏不能到国主府同她住一起，但凌君鹤每个月会求太宗恩准几次机会带凌窅娘到他府上与容氏团聚。而每个月这几次的相聚就已经让凌窅娘十分满足了。
日子就这么简单而飞快地过着，夏天转眼过去，年关又至。
凌君鹤今年身份非同往年，各种应酬日益忙碌了起来。让人高兴的是，九公主怀孕了。因为九公主身体虚弱了些，太宗除了派来宫里的太医，更是恩准凌窅娘多多入府相陪，如此一来她往这边跑得更勤快了。
这日离大年三十只剩两天，腊月里的天气总是恶劣，一早便刮起大风雪。
容氏披着厚厚的棉袄，端着熬好的骨头粥来到了九公主房中。凌君鹤早已上朝，九公主因为孕吐一夜没睡好，此时正脸色苍白病恹恹靠在床头边。
“怎么不多睡会？要不是丫头过去禀报，我还不知道呢。”容氏将碗放到一旁桌子上，上前心疼地看着九公主道。
九公主挣扎着要坐起来，容氏忙扶着她坐起。
“不妨事，夫君刚刚起来上早朝，我顺便也起来了。”九公主说着看了看容氏虽然暖但也通红的手，细声细气道：“倒是母亲，今日风雪应该很大吧，怎么也起这么早。粥让人送过来便是了，怎敢劳烦母亲自己送过来。”
容氏待她靠着床头坐好，这才又回身去拿那食盒，将盖子揭开后，里面的粥热腾腾冒着香喷喷的热气，直钩得孕吐了一夜胃空空的九公主差点流口水。
容氏看出她饿坏了，笑着递给她道：“这点风雪算什么，你母亲我身子硬朗着呢。来快尝尝，这粥可还是窅娘从小最爱吃的，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九公主接过迫不及待尝了口，果然软香而不油腻，只一口下去饿了一晚上的胃顿时暖了许多。
“谢谢娘，太好吃了。还是窅娘有福气，从小就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粥。”九公主一口接一口吃着，边糯糯地轻轻撒娇道。
容氏怜爱地看着这个儿媳妇，她已经知道九公主尊贵的身份了，不过这几个月相处下来她们已经是真正的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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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九公主的性格本来就惹人怜爱，看得出小时候在宫里过得并不好。窅娘自幼独立，容氏从不操心。如今难得看到个女孩儿依赖她跟她撒娇，她久违的母爱顿时泛滥了起来。
“你喜欢，母亲以后一直煮给你吃。”
“来，再吃碗，你太瘦了，为了胖嘟嘟的儿子要对吃点儿。”
和九公主府里这边温馨不同，此时的国主府里一片沉郁而冰冷。
因为接近除夕，这几日凌窅娘都待在府中。或许是天气越发寒冷，也或许是大门外街市人来人往的热闹衬托，她从未像这个年关般感受到国主府里的低迷气氛。
李煜听说病倒了，他连素日里最爱的听曲吟唱节目都取消了，整日关在屋里郁郁寡欢。周嘉敏连着一个多月来太宗都没传旨接见，如今她失宠的传言已满京城飞。气不过一处的她恨恨地命令府内的人噤声，大家怕被迁怒整日小心翼翼侍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