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沈兰茵是油尽灯枯走的。
弥留之际时,她叮嘱沈槐序,将她尸首衣裳都一把火烧了,她想爹娘兄弟了,想去看看他们。
沈槐序那时觉得她心狠,便是连坟冢都不给他祭拜。
他没听她的话,去了上京,入了朝堂。
他将那桩浸润了百人血的陈年旧案翻了。
他在史书留了名——奸佞。
他死后,没见过沈兰茵,没见过她说的外祖舅舅们,也没见过那些死于旧案的冤魂。
但他见到了来替他敛尸的姜芷妤。
他忽然明白了沈兰茵从前说的。
逝者逝亦,不複往昔。
世人敬鬼神而远之,沈兰茵无畏无惧。
“那、那棺椁里……”姜芷妤瞪着圆眼睛小心翼翼的问。
“空的。”沈槐序道。
姜芷妤有些难过,“你过年都请不到兰茵姨回家来吃汤圆了。”
都说白骨入土,可那棺椁都空了,只剩一个空空的牌位,灵魂没有将歇处,又去哪里寻呢?
沈槐序低笑了声,道:“她不爱吃汤圆。”
姜芷妤闻言擡眼,撇嘴道:“少骗人了,兰茵姨就是懒得包,从前我送去的,她都吃了呢。”
沈槐序低叹了声,“蠢蛋,我吃的。”
姜芷妤:!
她伸手掐他,“骂谁呢?”
沈槐序看她脑袋,似是想看看里面有多笨笨的,“桂花糕也是我吃的,她嫌你放的糖太多。”
姜芷妤:……
憋了憋,姜芷妤说:“甜甜的不好吗?”
“好,”沈槐序侧首,在她脸颊上轻咬了下,“我也喜欢吃。”
这姑娘过了个年,脸颊上又长了些肉,瞧着可爱的紧,软乎乎的惹人垂涎。
轻微的疼,姜芷妤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沈槐序!你竟敢咬我脸?!”
小手想要推他脸,刚碰到他脑袋,又怕他不松口,疼的还是自个儿,手指委委屈屈的轻挠他一下,“疼,别咬我嘛……”
沈槐序惯来受不住她的撒娇,松开她的脸颊,在那小嘴儿上亲了下,起身便跑。
这孱弱身子,这时候就厉害啦?
姜芷妤不服!
追着他揍!
两人跑去了沈槐序那院子,姜芷妤一拳捶出了他的身世。
“那人是躬宁侯。”沈槐序道。
“嗯?”姜芷妤没听明白,又一拳捣在他后背。
沈槐序推门入内,将油灯点了。
豆亮的光,将屋子照得昏昏暗暗。
姜芷妤来过他的屋子,并不觉得稀罕,抓着凳子坐了,又给自己倒一盏凉茶。
揍人好累哦。
“找人的,是躬宁侯。”沈槐序又说一遍。
姜芷妤咬着茶盏顿住了。
沈槐序将她唇边的茶盏挪开,自己将那冷茶一饮而尽,拖着凳子在她旁边坐下,捏着她的手把玩。
“我娘出身官宦之家,我外祖品级不高,比不上那些个有爵位承袭的,但手握实权,后来家里出事,一家子都没了,只我娘侥幸活了下来,却是被当时的躬宁侯世子掠了去,养在外面的庄子里。那时,那人已定了亲,与我娘说,会退亲的。可没过多久,他便与那女子成亲了,我娘知道时,已怀了身孕。”
“再后来,她放火烧死了那替躬宁侯圈养看管她的管家,等着庄子里的护卫去救火时,她趁乱逃了出来。”
“那些金银财物,也都是那庄子里的。”
“她也想过不要我,可法子用了,我还是在,”沈槐序说着顿了顿,“许是想通了,也或是那条巷子格外的热闹,她住了下来,便也留下了我。”
“后来她说,那些个金银她都拿了用了,留下我,也未尝不可。”
难怪兰茵姨和沈槐序花银子丝毫不心疼呢,若是她,定也得败个干净才开心!
姜芷妤心揪成了一片,皱皱巴巴的。
都说沈槐序身子弱,是因早産,娘胎里带出来的,可谁也不知,他险些没了。
她是阿爹阿娘很喜欢的,幼时便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