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萧霜的语气算不上重,但却将手里握着的书册狠狠地甩了出去。
不偏不倚,恰好砸在大臣的脑袋上。
那人吃痛,官帽顺着顶上的头发滑落,却不敢伸手去捡,只能伏地求饶,哆嗦着说:“微……微臣自知失言!昭阳殿下息怒。”
其他大臣见状,也连忙俯首告罪:“微臣僭越,殿下息怒……”
萧霜听着一群人惶惶然求她息怒,面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
将每一颗低垂的头颅都扫视了一遍,随后一拂袖,坐回榻上,冷冷地说:“退下。”
大臣们如获大赦,整理着官服从地上爬了起来,忙不迭告退了。
待到大臣们走远了,萧霜才端起茶抿了一口,对着珠帘后的人影说:“戏都唱完了,你还躲在帘子后面做什么?”
帘外传出一道声音:“姑姑,我并非无故躲在后头。”
人走完了,萧霜的心情似乎变得好了起来,微笑着问:“你且在帘后待着,本殿坐在这儿听你讲解缘故。”
萧瑾心想,这还需要什么解释吗?碰上这种场面,哪还有人敢直愣愣闯进来。
心里想着不敢,说出口的话却颇为放肆:“因为瑾儿怕被灭口,所以才待在帘子后头,丝毫不敢有所动静。”
“是吗?可本殿看你玩珠帘倒是玩得很开心,就差把它一把扯下来带回燕王府了。”
“您定是看错了。”萧瑾神情淡然,并不心虚。
萧霜懒得跟萧瑾饶舌,吩咐着侍女把萧瑾给推进来,再让下人去寻了些冰,放在玉盆里散散热气,不至于让坐在屋里的人热着。
冰块冒出寒气,屋内顿时生出了一股清凉之意。
萧霜这才舒坦了几分,将贴身侍女遣走,与萧瑾说上几句话:“厢房里本来就闷,屋子里还站了这么一群人,本殿若是不发作,他们不知要说到何时才肯走。”
“他们是姑姑的部下,自然要为您尽心尽力。”萧瑾开始打官腔了。
萧霜看了萧瑾一眼,想起这些人刚才说出口的话,不由得冷笑道:“只是不知道他们安的是什么心,尽的又是什么力。”
萧瑾没有接话。
毕竟她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听墙角的,她真正想做的事,只有一件。
“瑾儿并不在意那些人说什么。”
萧瑾迎上萧霜的目光,淡淡地说:“您也知道,我从未动过那些心思,从前没有,现在也不会有。”
当了皇帝,不仅每天早上四五点就要起来上早朝,而且还要时刻提防着被人算计。
更别说制衡臣子,管理地方这种劳心伤神的活计了。
玩个皇帝养成的小游戏,她都是只喜欢逛后宫的昏君,如果真要当上皇帝了,恐怕还没等她撑到回家的那一天,齐国就已经凉凉了。
总结,她不想当皇帝,也不配当皇帝。
当然如果萧霜想当幕后之君的话,萧瑾不介意,也可以接受被摆布的命运。
毕竟她也不是原主。
原主只有死了才能离开这座宫殿,而她不是,只要完成任务了,她随时都可以走。
想通一切之后,萧瑾轻松许多。
然而说出来的话,却不自觉地染上了些许嘲意:“所以姑姑不必担心,齐国的天下只会是您的。”
所有事情都能说得过去,只有那个早死的炮灰被安排了一辈子,死得透彻罢了。
萧霜不语,半晌才道:“你就是这么想本殿的吗?”
“不是。”
萧瑾将手放在膝上,说着:“不是瑾儿要这么想,只是姑姑您的确不知道,坐在轮椅上变成一个残废这种事,即使只用经历一天,也会怨天尤人,埋怨起自己上辈子是不是造了什么孽,才落到这种地步。”
“一天尚且如此,更不用说一个月,一年。便是再高的地位,再富足的生活,若要坐在轮椅上过一辈子,也没有人会愿意。”
“这些,姑姑您大概都知道,但您并不在意。或者说在您看来,这是大计面前必要的牺牲。”
“其实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不过在您动手之前,您至少应该告诉那个远赴尧国的人,告诉她背后的冷箭是您放的,所以无需挣扎,顺其自然地接受便是。”
萧霜看着坐在轮椅上的萧瑾,很多个瞬间,她甚至产生出一种幻觉,或许此时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并不是瑾儿,而是另外一个人。
可即便是另一个人,也是她亲手栽培出来的。
对于萧瑾,萧霜有过悔意。
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坐在阶上看着花落了一宿,又明白自己这一生实在无需忏悔,因为她若是不争,死的会是身边的所有人。
半晌,萧霜冷冷地笑了一声:“敌人在背后放暗箭的时候,难道还要知会你吗?”
“原来您也是我的敌人吗?”
“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你的敌人,包括本殿。你因为相信本殿而掉以轻心,本身就是大错。”
萧瑾看着萧霜,倒是也想跟着冷笑一声。
她可从来没有相信过萧霜,相信萧霜的只有死了的原主而已。
萧霜说完这句话后,却是再度沉默了很久。
因为她知道相信别人本不是错,只是一件有些愚蠢,而且必然会在某一天付出代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