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私奔
第35章私奔
入了夏,天气一日热过一日,连吹过庭院的风都带着黏腻的潮气。苏栖迟越发懒怠,整日恹恹的,像只被抽了骨头的猫,除了必要的活动,大多时间都窝在放了冰鉴的偏厅里,连最爱的晒太阳都提不起兴致。
黑瞎子将他这怕热的毛病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没过几天,他便不知从哪儿弄来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越野车,拉着苏栖迟就往外走。
“去哪儿?”苏栖迟被塞进开着强劲冷气的车里,蹙眉问了一句。他讨厌不必要的奔波。
“带你去个凉快地方。”黑瞎子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嘴角噙着笑,“保证比你在屋里抱着冰鉴舒服。”
车子驶出市区,沿着盘山公路向上,周围的空气果然渐渐凉爽起来。约莫一个多小时后,停在了一处隐蔽的山谷入口。
黑瞎子率先跳下车,拉开苏栖迟这边的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到了,苏大爷。”
苏栖迟抱着猫下车,一股带着草木清香和水汽的凉风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车内的沉闷和暑气。他擡眼望去,只见山谷内绿意葱茏,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水声潺潺。最引人注目的是山谷深处,那一方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天然湖泊,湖水碧蓝,看着就让人心生凉意。
“怎么样?这地儿不错吧?”黑瞎子得意地挑眉,“我早年发现的,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苏栖迟没说话,但眼神里那点因炎热而生的烦躁,确实消散了不少。他抱着猫,沿着溪流向湖泊走去。
黑瞎子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被风吹起的乌发和纤细的背影,眼神软了软。他快走几步,与苏栖迟并肩,很自然地伸出手,想去牵他。
苏栖迟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微微侧身避开了。
黑瞎子手落了空,也不尴尬,嘿嘿一笑,收回手插进裤兜,吹着不成调的口哨,依旧黏在苏栖迟身边。
走到湖边,水汽更盛,凉意沁人。苏栖迟在湖边一块光滑的大石上坐下,将怀里的布偶猫放下。猫咪好奇地伸出爪子,试探性地碰了碰冰凉的湖水,立刻又缩了回来,甩了甩爪子上的水珠。
黑瞎子却没闲着。他三两下脱了鞋袜,卷起裤腿,露出结实的小腿,直接蹚进了齐膝深的湖水里。湖水冰凉,激得他嘶了一声,随即又笑起来,弯腰在湖底摸索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身,手里捧着几个黑乎乎、沾着泥巴的东西,献宝似的走到苏栖迟面前。
“喏,尝尝这个。”他将那几个东西在清澈的溪水里涮了涮,露出紫黑色的外壳,是野生荸荠。“这儿的荸荠,又甜又脆,冰镇过的,比城里那些强多了。”
他拿起一个,用随身带的小刀利落地削了皮,露出里面雪白晶莹的果肉,递到苏栖迟唇边。
苏栖迟看着他被湖水浸湿的裤腿和沾着泥点的手,又看了看那递到嘴边的、散发着清甜气息的果肉,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口接了。
果然,入口清甜爽脆,汁水丰沛,带着湖水天然的凉意,瞬间抚平了夏日的燥热。
“不错。”苏栖迟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黑瞎子湿漉漉的裤腿。
黑瞎子见他喜欢,脸上笑容更盛,自己也削了一个,咔嚓咔嚓吃起来,一边吃一边说:“这算什么,等秋天,我带你去后山摘柿子,那才叫一个甜。冬天,我知道有个温泉眼,咕嘟咕嘟冒热气,泡着最解乏……”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描绘着四季不同的景致和乐趣,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带着一种与平日玩世不恭不同的、鲜活的生气。
苏栖迟安静地听着,小口吃着清甜的荸荠,感受着湖面吹来的凉风。他忽然觉得,偶尔出来这么一趟,似乎……也不坏。
吃完荸荠,黑瞎子又变戏法似的从车里拿出一个吊床,选了两棵距离合适的树绑好,对着苏栖迟拍了拍:“来,试试这个,晃着比硬板凳舒服。”
苏栖迟依言躺了上去。吊床微微摇晃,带着催眠的韵律,头顶是交错掩映的枝叶,漏下细碎的天光。凉风习习,水声潺潺,确实比闷在屋里舒服百倍。
他闭上眼睛,昏昏欲睡。
黑瞎子就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看着他躺在吊床里,随着微风轻轻晃荡,乌黑的长发垂落,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苍白,像一幅静谧的山水画。他看了许久,才悄悄起身,又蹚进湖里,这次是去摸鱼。
等苏栖迟一觉醒来,日头已经偏西。湖边生起了一小堆篝火,黑瞎子正坐在火边,熟练地翻烤着几条串在树枝上的鱼,鱼皮烤得金黄焦脆,滋滋冒着油花,香气四溢。
“醒了?正好,鱼快好了。”黑瞎子回头看他,脸上被火光映得明明暗暗,笑容却格外清晰。
他撕下一块烤得最好的鱼腹肉,吹了吹,递过来。
苏栖迟接过,鱼肉外焦里嫩,带着炭火特有的香气,没有多余的调料,却鲜美无比。
两人就坐在湖边,听着水声,吃着烤鱼,谁也没有说话。夕阳将湖面染成金红色,也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草地上。
布偶猫666蹲在苏栖迟脚边,小口吃着黑瞎子特意给它留的、没放盐的鱼肉,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吃完鱼,天色也暗了下来。山谷里没有灯光,只有篝火跳跃的光芒和漫天渐次亮起的星子。
黑瞎子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火焰噼啪作响。他挨着苏栖迟坐下,手臂状似无意地搭在他身后的草地上,是一个近乎拥抱的姿势。
“栖迟,”他看着跳跃的火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等这事儿了了……我是说,等你不觉得我们吵了,跟我走吧。”
苏栖迟正仰头看着星空,闻言,侧过头看他。
篝火的光在他墨镜上跳跃,映不出他眼底的情绪,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
“去哪儿?”苏栖迟问。
“哪儿都行。”黑瞎子转过头,隔着墨镜与他对视,语气是难得的认真,“天南海北,只要你想去。瞎子我别的不行,就是命硬,能护着你,也能让你……一直这么自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总比……被那群家伙整天围着强吧?”
苏栖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星光落在他清澈的眼底,像碎钻一样闪烁。
黑瞎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自嘲地笑了笑,擡手想推一下墨镜,掩饰那一瞬间的失落。
然而,他的手刚擡起,就被另一只微凉的手按住了。
苏栖迟的手指纤细,力道却不小,按着他的手,不让他动。
然后,在黑瞎子错愕的目光中,苏栖迟微微倾身,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带着反抗、报复或试探的吻,这个吻很轻,很柔,像一片羽毛,带着湖水的凉意和荸荠的清甜,小心翼翼地落在他的唇上。
一触即分。
却让黑瞎子浑身血液都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