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献殷勤
第20章献殷勤
秋意渐深,夜风带上了明显的寒意。
黎簇、杨好和苏万的到来,像在原本就微妙的湖面投下了几颗石子,涟漪扩散,搅动了不少人的心思。连带着,一些原本沉静的心思,也浮动起来。
解雨臣发现自己近来待在书房的时间变少了。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透过雕花木窗,望向庭院里那个常常抱着猫、安静独坐的身影。苏栖迟身上有种矛盾的特质,极致的强大与某种不谙世事的纯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解雨臣习惯了运筹帷幄,习惯了将一切掌控在手,可面对苏栖迟,他所有的经验和算计似乎都失了效。
这天傍晚,解雨臣处理完手头的事务,走到回廊下,正好看到苏栖迟独自一人站在那棵最大的柿子树下,仰头望着最后几颗顽固挂在枝头的柿子。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晚风吹起他宽大的衣袖和如墨的长发,背影竟透出几分罕见的……孤寂。
解雨臣脚步顿了顿,走了过去。
“看柿子?”他停在苏栖迟身侧,声音比平时温和些许。
苏栖迟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快掉光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解雨臣却听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惋惜。
“明年还会再结的。”解雨臣安慰道,他沉吟片刻,像是随口提起,“栖迟,过几日城中有个私人拍卖会,有些不错的古玉和香料,听说还有几株罕见的雪域灵芝,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他抛出了一个他认为苏栖迟可能会感兴趣的诱饵。古玉、香料、珍稀药材,总该有一样能打动他。
苏栖迟却摇了摇头:“人多,吵。”
解雨臣并不气馁,他早就料到可能会被拒绝。他笑了笑,话锋一转:“那就不去拍卖会。我知道城外有处温泉,是活水,周围很安静,这个季节去正好。对身体……也有益处。”最后一句,他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
温泉?安静?对身体好?
苏栖迟似乎被这个提议打动了。他思考了一下,看向解雨臣:“就我们?”
这两个字问得解雨臣心头莫名一跳。他面上不动声色,维持着惯有的从容:“如果你不想别人打扰,自然可以只有我们。”他刻意模糊了“别人”的范围。
苏栖迟点了点头:“好。”
解雨臣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很快又掩去。“那我安排。”
两人的对话声音不高,但足以让某些听力过人或者本就关注着这边动静的人捕捉到。
当晚,饭桌上的气氛就有些诡异。
黑瞎子夹了一筷子菜放到苏栖迟碗里,状似无意地问:“栖迟,听说花儿爷要带你去泡温泉?就你们俩?”他脸上笑着,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苏栖迟“嗯”了一声,专注地挑着鱼刺。
张起灵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擡眸看了解雨臣一眼。解雨臣坦然回视,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吴邪扒拉着碗里的饭,有些食不知味。他也听到了下午的对话,心里闷闷的,却说不出为什么。
黎簇更是直接,嘟囔道:“泡温泉啊……听起来挺好玩的,人多才热闹嘛!”他眼巴巴地看向苏栖迟。
苏栖迟没理会他。
王胖子看着这一桌暗流涌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埋头苦吃。
刘丧坐在离苏栖迟最远的角落,沉默地吃着饭,仿佛对一切都不关心,只是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泛白。
温泉之行最终还是定在了两天后。解雨臣果然安排得极其周到妥帖,那处温泉位于深山,环境清幽,确实是活水,热气氤氲,周围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苏栖迟褪去外袍,只着一件单薄的丝质里衣踏入温泉。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驱散了秋夜的寒意,确实很舒服。他靠在池边光滑的岩石上,闭上眼,长睫被水汽濡湿,黏连在一起。
解雨臣坐在池边,没有下水,只是挽着袖子,替他斟了一杯温好的清酒,递过去。“尝尝,驱寒。”
苏栖迟睁开眼,接过酒杯。酒液清冽,带着淡淡的果香,入口微辛,回味甘醇。他喝了一口,觉得味道不错,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解雨臣看着他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唇瓣,眼神深了深。他又斟了一杯,这次却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就着苏栖迟的手,将酒杯送到了他唇边。
这个动作有些过于亲昵了。
苏栖迟擡眼看他,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疑惑,但没有躲闪。
解雨臣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微凉的皮肤。他稳住心神,将酒杯微微倾斜。
苏栖迟就着他的手,又喝了一口。
“栖迟,”解雨臣的声音在氤氲的水汽里显得有些低沉,“以后若有什么需要,或者想去哪里,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他这是在不动声色地划地盘,试图将自己定位为苏栖迟最优先的依赖对象。
苏栖迟看着他,没说话,只是将空了的酒杯放回池边,重新滑入水中,只露出肩膀和那张被热气蒸腾得愈发秾丽的脸。
温泉之行回来后,庄园里的某些变化似乎更加明显了。
张起灵的话更少了,但他待在苏栖迟视线范围内的频率明显增加。他不再只是远远守着,有时会坐在苏栖迟常待的回廊下擦拭他的黑金古刀,有时会在苏栖迟看书时,沉默地坐在一旁,递上一杯刚好温度适宜的水。他的守护,从无声变成了更具存在感的陪伴。
黑瞎子则更加变着法子地“献殷勤”。今天是最新款的、据说能模拟自然风的静音风扇,明天是苏栖迟多看了一眼的、某本绝版古籍的影印本,后天甚至弄来了一只通体雪白、眼瞳异色、据说有灵性的小狐貍幼崽,试图“争宠”。他虽然依旧嬉皮笑脸,但那笑容底下,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锐利。
吴邪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远远看着,他开始更主动地靠近。他会找一些有趣的地方志或者奇闻异录讲给苏栖迟听,会在苏栖迟午后小憩时,悄悄给他盖上滑落的薄毯。他的关心笨拙又真诚,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忱。
黎簇、杨好、苏万也各显神通。黎簇仗着年纪小(自认为),脸皮厚,整天“苏哥苏哥”地叫,试图用热情融化冰山;杨好则发挥他沉稳细心的特长,将苏栖迟的生活起居打理得更加舒适;苏万依旧羞涩,但会在他认为苏栖迟可能心情不错的时候,吹上一段新学的、轻柔的曲子。
连刘丧,也不再总是躲在二楼。他会出现在客厅,坐在离苏栖迟最远的那个固定位置,不说话,只是偶尔,会飞快地擡眼看苏栖迟一下,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关注,有挣扎,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
苏栖迟对周围这些愈发明显的、带着不同温度的情感投射,似乎有所察觉,又似乎全然无知。他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睡觉,吃饭,晒太阳,撸猫。只是,他不再总是独自一人。
他会在张起灵递水时自然接过,会在黑瞎子送来新奇玩意时多看两眼,会听吴邪讲故事,会接受杨好的照顾,会对黎簇的咋呼偶尔投去一瞥,会在苏万吹埙时安静聆听,甚至,当解雨臣以商讨庄园事务(虽然苏栖迟根本不管)为由靠近时,他也不会拒绝。
他像一株原本生长在绝壁上的雪莲,偶然落入了一片温暖的山谷,被各种各样的阳光、雨露和微风包围着。他或许还不懂什么是情爱,但他本能地享受着这些不同形式的、带着温度的靠近。
这天夜里,苏栖迟抱着猫,站在卧室的窗边看月亮。秋月如霜,洒满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