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 桐花万里丹山路 - 四季奶糖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第166章

第166章

冷冷的雨水拍打在众人身上,寒意入侵,彻骨入髓。

曹若愚听到了雨声中夹杂的,若有似无的哭声,他望着始终跪在地上的陈彦,想劝,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陈彦哭着哭着,突然擡手狠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嘴角顿时见了血,曹若愚吓了一跳,一把拉住他:“大管事。”

陈彦哽咽着:“小山说得对,我就是个废物,就是个废物。”

“不是的——”曹若愚安慰的话刚到嘴边,就冷不丁被人打断:“是啊,你就是个废物,你现在该想的,是怎么弥补,而不是跪在这儿哭。”

柳惊霜说话刻薄,听得曹若愚都有点急眼:“你别捣乱。”

“我说错了?你不是要去临渊?山洞里可还躺着个死人呢,你们再拖下去,只会死更多人。”

柳惊霜根本没将曹若愚的话放在心里,一字一句都极为无情,陈彦醍醐灌顶,喃喃着:“临渊,对,要去临渊。”

他忙站起身,却因体力不支,晃了两下,尹晓棠与曹若愚赶紧一人搀住他一条胳膊,柳惊霜眼底寒意更深,面无表情地跟着他们回了那个山洞。

那黑黢黢的地方此刻弥漫着一股难言的臭味,一阵恶心感在五脏六腑里翻腾,曹若愚蹙着眉头,默默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口鼻:“怎么回事?”

“被腐化了。”柳惊霜单手施术,这黑洞又一次亮了起来,显得那被外袍裹住的冰冷身躯格外刺眼。

尹晓棠见了那露在外边的半截衣袖,还有右手拇指上的骨韘,顿时悲从中来,哽咽着:“宣哥。”

“这尸体不能留在这儿,马上魔气溢出,白骨生新,他就会异变。”柳惊霜似乎不愿意多说什么,简单解释了几句,就轻轻推了一把陈彦,“去,你去把他烧了。”

陈彦睁着双通红的眼睛,迟迟未动,柳惊霜并不急,两手抱胸,满脸阴沉地站着。

尹晓棠察觉出了异样,低声唤道:“大管事?”

陈彦抖着肩膀,大颗大颗的汗珠直往下滚,呼吸也变得粗重紊乱起来,曹若愚心中不安,以为他受伤太过,灵气受扰,便一掌打在了他后心,想帮他顺顺气。不想,就在此时,陈彦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整个人发疯似的朝他扑了过来。

曹若愚敏捷地避开,大喊着:“大管事?大管事!”

“没用的。”柳惊霜淡淡说着,“一旦被这大雨侵蚀,很难苏醒过来的。兴许他本身便不是个意志坚定之人,被操控很正常。”

曹若愚一愣,陈彦一拳挥了过来,他一矮身,收了剑,赤手空拳和人搏斗起来。要说陈彦的拳脚功夫并不如曹若愚,他们五柳山庄最令人称道的便是那百里穿杨的银弓雪箭,陈彦也不例外,亦是钻研此道。曹若愚很快抓准他的破绽,一个过肩摔,将人按倒在地。陈彦一身蛮力,跟个活鱼似的在地上扑腾,曹若愚急了,一拳打在对方眼眶上,大吼一声:“陈彦!”

对方被打得眼冒金星,喉咙里发出了几声怪响,眼底的血丝退去几分,像是恢复了几分神智。曹若愚顿时燃起了希望,转头看向柳惊霜:“他还有救!”

不想,话音刚落,陈彦便猛地支起上半身,拿头撞向他的下巴,曹若愚猝不及防被撞倒在地,陈彦如同一只恶虎,咆哮着扑了过来。曹若愚在地上滚了两圈,爬了起来,又一次与陈彦打斗在一起。柳惊霜面不改色地注视着这一切,蓦地,问尹晓棠:“你是不是也会用弓?”

小姑娘一怔,不知为何,心底有些怕他:“是,我会。”

“曹若愚下不了手,你能吗?”柳惊霜似笑非笑,其实他心里早有了答案,但他太想知道这两个年轻人给出的结果。

尹晓棠心跳如鼓,根本不敢面对这个问题。

她看着曹若愚,那个人目前还算占了优势,可这样下去不行的,总有一个人会气力耗竭,到那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尹晓棠颤抖着:“大管事说,我们山庄虽不复当年,可如今天下共患难,断没有做缩头乌龟的道理。所以我们决定前往临渊,与孙掌门一晤,可是,可是——”

“可是谁料途中生变,手足相残。”柳惊霜眼神又沉了几分,“我其实不太懂你们这些正道,说什么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在我看来,你们此举不过是自投罗网。”

他长叹:“现在好了,赔了夫人又折兵,活该。”

“别胡说八道!帮不上忙就先闭嘴!”曹若愚耳朵尖,听到了柳惊霜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论调,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就嚷嚷着,“若是人人都像你这样隔岸观火,这世道早亡了!叶星没杀到你门口,你就不知道疼是吗!”

他一巴掌打在了陈彦的颈侧,对方踉跄着倒了下去,曹若愚抽出两张定身符,将他暂时稳定住。可饶是如此,陈彦还在四肢抖动,像在挣扎。

曹若愚抹了一把被打出血的嘴角,两步走到柳惊霜面前,瞪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像是要骂人。可他又嘴笨,瞪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少说两句。”

柳惊霜眼皮都没擡一下,只是注视着,问道:“那你想怎么做?”

“带他回临渊,找找办法。”

曹若愚一刻都不敢停下来,看了看尹晓棠:“这位姑娘,我们一起葬了你那位同门吧。”

尹晓棠低着头,看不清神色,但那微微发白的脸还是出卖了她此刻悲伤的心情。曹若愚没有再多说什么,走到李宣嘉身边,替他简单整理了下遗容,就从灵囊里找出纸笔,画了火符出来。落完最后一笔,他扭头看了眼柳惊霜,问道:“是这样吗?”

“你不是让我少说两句?”

曹若愚:“……”

柳惊霜见他吃瘪,心情好了些,大发慈悲似的说了句:“就那样吧。”

曹若愚点点头,引燃了所有火符。烈火骤起,将那冰冷的躯体彻底吞没。曹若愚虔诚地祈祷着:“李兄,下辈子平安康健。”

“啊——”

陈彦又发出一声惨叫,身上的符纸崩裂,他又一次冲了过来,曹若愚死死按住他,柳惊霜就跟看热闹似的,吊着眉梢瞧着他俩。

曹若愚将这辈子学过的术法通通用了个遍,也没办法让陈彦清醒过来。他就像彻底沦为了傀儡,没了自己的意识。曹若愚握紧拳头,望着那张扭曲疯狂的脸,怎么也下不去手。

他发现陈彦把胡子刮了。

这让陈彦显得年轻许多,不再盛气凌人,不再外强中干。

陈彦好像是下定了决心,要从头来过,要洗心革面,要挺起脊梁,再堂堂正正地活着。五柳山庄早就落没了,谁都说不准它哪天就会消失于这个世间,像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宗门那样,成为书上薄薄的一页纸,甚至是寥寥几笔,堪堪数语。可陈彦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他竭尽全力地维持着那份体面,他要用奉行的道义来贯彻这份体面。哪怕会被笑话是以卵击石,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可他还是出发。他踏出北地的那一刻,也许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他也许永远不会想到,会落得如此悲凉的结局。

他还没来得及朝敌人射出第一支箭,就倒在了这瓢泼大雨中,倒在了这阴谋诡计里。

曹若愚明白他堕化的理由,所以深刻感知到他的痛苦。

曹若愚一拳打在了陈彦的眼窝处,吼道:“陈彦!你不是要重振五柳山庄吗?你现在这样自甘堕落,怎么对得起你姐姐!对得起你师父和死去的同门?”

陈彦鼻青脸肿,眼皮都睁不开,不知道要呜咽着什么。可是听到“姐姐”,听到“师父”,他又安静了下来,没有再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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