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第116章
洞外依旧是来时的景象,树高林深,草叶遍布。
施未背着燕知,稳稳当当走着,燕知可能真的累了,伏在人肩上睡了过去。历兰筝见状,将自己的外袍披在了人身上,燕知呓语,但谁都没有听清,谁都没在意。
燕知难得梦见了小时候,梦见年少时的那个夏天。滂沱大雨几乎淹没了视野中的一切,茫茫天地黯淡失色,混沌不堪。燕知眼前全是蒙蒙水雾,意识也随之飘忽起来,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她低下头,看了眼满手的鲜血,这才模模糊糊有了点印象。
她杀人了。
是谁倒在了血泊中?
燕知知道这个答案,但她没有办法说出那人的名字,只是沉默地落下两行泪,而那滚烫的泪水很快就在大雨中失去了踪迹。
施未很惊讶——燕知居然在睡觉的时候哭了。
奇怪,她也有这般悲伤痛苦的时候吗?
施未不解,无言地一直朝着向阳的地方走,不曾停下。背上的燕知却突然惊醒,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施未憋得满脸通红,闷哼着:“你干嘛?”
燕知听了,这才回过神,松了劲儿。
施未咳了两声,一脸怨愤:“你怎么回事儿啊?好端端地掐我干什么?”
燕知沉下脸,本不想辩解,可施未又道:“你要是睡得不踏实,我师父给的药瓶有安神丸,你自己摸两颗吃吃。”
燕知心头一震,低声道:“不用。”
“哦。”
“我梦到我杀人了。”
“你杀人不就跟碾死一只蝼蚁那么简单?”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难道不是?”施未说得太过理直气壮,燕知竟有点愣神,没有立刻反驳。
施未还纳闷:“咋了,你不会觉得自己很无辜吧?”
燕知冷笑:“我给你脸了?敢和我这么说话?”
“我哪有那个胆儿啊?”施未又阴阳怪气起来,“毕竟我是小辈,怎么着都得尊老爱幼是不是?”
燕知懒得和他计较,施未也见好就收,没有再惹毛她。两历兰筝看着吵得有来有回的两个人,哭笑不得,但也没有再拦着。
他们相安无事地行至林中某处。
施未忽然“咦”了一声:“这不是我们最开始发现那草灰的地方吗?”
“什么灰?”燕知问他,施未便将原先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燕知蹙眉:“清骨丸?血蛭?”
施未见状,以为她知道点内情,刚要追问,就听对方道:“那人应该是周昂。”
“你确定?”
燕知神色一凛:“当然,他是我打伤的。”
“啊?”
“那天,我本来追着那个人,一路到了这里。”
燕知对那天的情形记忆犹新。
乔序不恋战,且十分狡猾,她与这人周旋数日,仍是未见胜负。
“该死。”燕知非常恼火,但苦于地形影响,并不能与人正面对抗。那乔序似乎对此十分熟悉,仗着这些优势,四下藏匿。
“我与姑娘无冤无仇,姑娘何苦穷追不舍?”乔序的声音幽幽地从暗处传来,惹得燕知直冒火:“你伤人在先,还有脸来问我为何穷追不舍?识相的话赶紧给我滚出来!说不定我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哦,原来姑娘是要那几个小年轻讨个公道?”乔序故作诧异,“没想到,他们竟有姑娘这般道行深厚,修行奇绝的援手。”
“少废话!再不现身,我就将这里夷为平地!”燕知很是狂躁,一方面,她极为厌恶对方的戏弄,另一方面,她不得不承认,若是再继续拖延下去,何以忧的情况只会更糟糕,哪怕她也不清楚那个剑匣究竟是什么来头,但依照她多年刀尖舔血的经验,这种东西绝对十分危险。
乔序却很悠闲。
他很了解燕知,从很久之前开始,他就在暗中观察着这些命运中必将出现的每个人。
燕知并不知道自己,乔序对此也心知肚明。
“可以。”乔序淡然道,“若姑娘想,那便去做。若真能找到在下,那就算你胜我半子。”
“你在挑衅我?”燕知眸色一沉,乔序轻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燕知顿时握紧手中团扇,灵气凝结,将眼前的山坡掀了个底朝天,高大的树木应声而断,一根接一根拦腰倒地,震得脚下泥地都在微微颤抖。乔序轻飘飘地晃了个身,从凌乱纷飞的树叶下面穿了过去,躲到了背阴的一侧。燕知立马追了上去——
她输了。
她本可以赢。
如果不是中途突然冒出来一只雪白的庞然大物,她必定能取对方项上人头。
乔序用破夜刺伤了她,然后带着那只狗一样的玩意儿逃了。
燕知憎恶失败,所以将她与乔序的争斗描述得十分模糊,就像书上简略的一笔,之后便再也不会提起。
施未听了半天,只听出来她的不甘心,没听出个重点,就忍不住问:“然后你撞上了周昂?”